根线让东路军失联,没那么容易。
郑成功收到通联报告,只在断点图上画了三个圈。
能同时摸准三处线路,还能避开巡逻队,动手的人离不开附近驿站。先查马,再查马料。夜里跑过的马,总要吃东西。
锦衣卫随后查了附近驿站。
铜线拖过泥地,留下的鞋印一路通向马棚。马棚饲料账上多出六匹夜间用马,马牌领用册却只登记两匹。其余四匹挂在一名兵曹官员名下,备注写着巡视北路驿站。
驿户起初不认。
“那夜下雨,马棚进出的人多,小人哪能个个记住?”
锦衣卫没和他争。
马料、换马时辰和沿途更鼓记录被摆到桌上。六匹马分别在哪座驿站换过,何时进棚,吃了多少豆料,全能对上。搜查的人又扒开草料槽,从底下找出两截铜线。
断口和坡后的断线正好相合。
驿户盯着那两截铜线,膝盖一软,当场跪了。
“是兵曹的大人让小人备马!小人只管牵马,没敢问他们去做什么!”
“巡逻换岗时辰是谁给的?”
驿户把头压到地上,不敢再答。
那名兵曹官员被押进平壤行宫时,仍穿着朝服。官帽没有摘,腰间的官带也还在。他走进殿内,先看了一圈朝鲜旧臣,才朝上行礼。
“臣割线,是怕大夏借电报控制朝鲜。臣所为皆是忠于社稷。”
殿中果然有人替他求情。
“此人守旧,却未必通倭。还请郑将军念其护国心切,从轻发落。”
另有几名官员跟着点头。
割线是真的,通倭却还没摆到台面上。只要把事情压在驿权之争上,便还有回转余地。朝鲜兵曹若能借此拿回电报线路,坏事未必不能变成好事。
郑成功没有与他们争国体。
他示意锦衣卫把账箱抬上来。
箱盖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摆到桌上。
长崎银票六张。
开城驿站巡逻表一份。
三处割线位置图一张。
另有岛津残军家眷转移名册,以及汉阳龙山仓驻军、粮数和换防时辰。
郑成功拿起一张长崎银票,推到那名官员面前。
“怕大夏控制朝鲜,所以收长崎的银子?”
那名官员张嘴想说。
锦衣卫又把一封信压到他面前。信中写明,线路剪断后,由驿户用马牌替倭军传信。若大夏追查,便以保卫朝鲜驿权为名,鼓动备边司阻拦。
信尾还有接头暗号和下一次交银地点。
殿中求情的人闭了嘴。
刚才点头的几名官员也把视线挪开。若只是割线,他们还能说一句守旧。龙山仓驻军和粮数都送给了倭军,再谈护国,便是在拿自己往案子里塞。
官员还想争辩。
“臣只是借倭人之力制衡大夏。”
郑成功看着他。
“拿百姓的粮仓和驻军换银子,也叫制衡?”
“若倭军按你给的时辰袭仓,仓里的粮烧了,汉阳百姓吃什么?”
那名官员嘴唇动了几下,再没说出话。
郑成功把银票放回桌上。
“押下去。通倭、破坏军线、泄露粮仓,三案并审。”
两名军士上前摘掉官帽,将人拖出行宫。殿内没人再求情。几名兵曹旧臣低头看着地面,先前准备好的驿权呈文也没人往外拿。
线路修复后,平壤半日内收到三份电报。
洛东江粮仓保全。
釜山人质获救。
割线案主谋及同党落网。
每份译报都带发报时辰、中继站报码和收报记录。通信署核过一遍,再交书吏抄写。
译报被抄写数百份,贴到城门、粮铺和驿站。平壤百姓不必再等几日,也不用从粮商、官差嘴里猜前线胜负。
有人拿着告示逐字念,周围很快围满了人。
“洛东江的粮仓保住了!”
“釜山那些人也救回来了?”
“写着呢。获救人数都有。”
几名粮商站在人群外,原本准备好的涨价说辞再也拿不出口。前线粮仓是保是烧,过去能瞒几日。如今军报半日贴到城门,想靠假消息抬价,得先问电报答不答应。
朝鲜王廷终于交出兵曹驿传档、龙山仓总册和汉江船籍,同意成立联合通信署。
电报双份留档。大夏存一份,朝鲜存一份。急令先走铜线,原件仍由驿马送达。烽火台继续传递敌军数量和入侵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