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把部署图送进萨法维大营时,胡须上还挂着雨水。
守军将领只看了一遍,便调走西坡两队火枪兵,又命人把处刑台下的火药移到图中标出的坎儿井出口。
那张图画得很细。
连大夏轻炮准备架在哪块坡地上都标了出来。
萨法维将领没有全信。他先派十几人钻入假井,没走多远便发现新鲜脚印和半截大夏工兵用过的麻绳。
疑心去了大半。
他哪里料到,脚印是阿里库里亲手踩的,麻绳也是专门留下的。
更要命的是,他为了伏击工兵,把原本守处刑台的点火手调走一半。剩下的人集中到了东侧坡脚,位置全被无人机拍进画面。
李定国看完回传图,只问了一句。
“竖井水位?”
工兵营长答道:“到胸口。下面有淤泥,最窄处只能一人爬。火药得举过头顶,枪不能沾水。”
“能走人就行。”
阿里库里看了李定国一眼。
他原以为大夏主将会因部署图被盗更改全盘计划,至少也要犹豫一夜。可军令照旧,连时辰都没换。
这个年轻将领敢把真路写进假图,又敢在敌军拿到图后继续走真路。阿里库里想不通他哪来的把握。直到看见帐内那块无人机回传屏幕,他才把问题咽了回去。
敌人调了多少兵,火药搬到哪里,连点火手换了几次岗,大夏都看得见。
副将偷走的不是秘密,只是一张给萨法维看的菜单。
暴雨未停,谷口先响起号角。
土库曼仆从军在正面列开阵势。他们没有冲锋,只把旗帜、盾牌和几门旧炮摆到最显眼的位置。鼓手轮流敲鼓,动静不小,人却不往前走。
萨法维炮兵先开火。
炮弹落在泥地里,泥水盖了仆从军一身。一名头人抹掉脸上的泥,低声骂道:“这功劳挣得不体面。”
旁边的军法官听见了。
“活着领饷,挺体面。”
头人扭头看他,想了想,没再争。
侧坡上,六门拆开的轻炮已重新装好。
炮管、炮架、轮轴和弹药昨夜分批吊上山。两名炮手在泥坡上摔断了腿,另有一箱炮弹滚下沟。剩下的炮仍按时就位。
敌军注意力被谷口吸住后,炮长举起红旗。
第一轮霰弹扫过处刑台西侧集结区。萨法维火枪兵没料到侧后方能出现大炮,队列当场散开。第二轮打掉了山脊上的旧炮位,几名炮手连火绳都没来得及点。
与此同时,四十名工兵从二号竖井钻出处刑台下方。
井道里积水没过腰腹,污泥吸住靴子。走在最前的人用短铲清开木栅,后面的人托着剪线钳和炸药包贴墙前进。
他们听见头顶有波斯语喊声。
一根备用引线从木板缝里垂下来,已经冒出火星。
工兵营长伸手去抓,木板上方却有人拔刀劈下。刀锋从缝隙穿过,划开他的袖子。
“上面有人!”
处刑台外,第一名点火手刚把火种压向主线,远处一声枪响。他向后倒下,火种落进泥水。
第二名点火手从木架后扑出,阿里库里趴在低坡上,指向一排油罐。
“备用线在第三个罐后!”
狙击手换了一个角度,枪口压低。
第二人刚摸到引线,胸口中弹,撞翻油罐。
油顺着坡面流下。
台下那根引线还在烧。
工兵营长没时间拆木板。他将左手探进缝中,抓住引线往下一扯。火星离主药包只剩一尺,剪线钳才合上。
火头落入水里。
他坐在污水中,看着断掉的引线,骂了一句:“这帮人埋火药,连防潮油布都舍不得多包两层。”
后面的工兵提醒:“营长,咱们先救人。”
“我在查敌军工艺。”
“回去再查。”
木板被顶开,工兵冲上处刑台。
三名大夏使者都被锁在木架旁。一人左眼受伤,一人肩背遍是鞭痕,最后一人已经昏迷,手腕伤口仍在流血。
军医跟着工兵上来,先摸颈侧,再压住伤口。
“还有脉。担架!”
红头骑兵发现处刑台失守,从北坡集结反冲。马匹才冲过第一道石沟,侧坡轻炮便转过炮口。
炮长等骑兵聚到窄处才挥旗。
霰弹贴着坡面打过去。前排战马倒下,后排收不住脚,挤在石沟和木桩之间。大夏火枪队从处刑台两侧补上射界,红头骑兵连续两次冲击都没靠近木架。
阿里库里带着被拆编后的旧部守在担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