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盯着那张纸。
她从来不知道,五石粮能被几行字写成四十七石。
顾巡察看向周维善。
“查粮商账房。”
粮商掌柜很快被带到县学门口。
他跪在桌前,仍旧争辩。
“这是行规,各家都这么收。”
赵清问:“你自己借钱,也付三份车马费?”
掌柜闭上了嘴。
县衙随后搜出一批保契。
其中几份盖着胡青松的私印。
胡青松承认,粮商请他作见证,每张契给一斗粮作为润笔。
“老夫只看借了多少,何时归还。”
顾巡察问:“利怎么滚,你没看?”
胡青松沉默片刻。
“没算过。”
“那你收的是见证钱,担的却不是见证的责任。”
胡青松坐到长凳上,手里仍拿着那本简体教材。
赵清递给他一张工契。
“胡先生先认这几个字。”
胡青松看了一会儿。
“门、粮、账。”
“都认对了。”
“这些字,古时便有?”
“契约、账本和书信里一直有人用,只是各地写法不一。礼部现在把常用字定了下来。”
胡青松没有再争。
县学重新登记学生的当日,最先来的是军属和工匠。
一名铁匠把计件工单塞给儿子,让他学会核算每月工钱。
一名阵亡军人的遗孀拿着抚恤票,要求女儿认清票号和兑付日期。
那名险些丢田的妇人也来了。
她把旧借契交给孩子。
“以后家里再按手印,你先替娘看一遍。”
旧塾学生与新学学生在门口碰见,谁也不服谁。
一名旧塾学生问:“你们会背《出师表》吗?”
新学学生递过去一张借据。
“你先把这个算明白。”
礼部没有下令关闭私塾。
王铎发下新规,旧塾师可以参加转岗考试。经义、文字合格者,可教授历史和文字,但必须补考算术、律法、卫生和简体字。
不愿转岗者,仍可开设私塾。
但任何私塾不得阻拦适龄儿童入学,不得替人伪造借据,也不得以家法扣押女童。
一部分塾师报了名。
另一部分仍守着旧塾,学生却一日少过一日。
县学开课第三个月,女学生宿舍起火。
火油被泼在后墙和柴棚,火先从储物间烧了起来。
一名女学生闻到油味,立刻敲响铜钟。
值夜教习将孩子分成两队,一队叫醒宿舍内的学生,一队取沙桶。
有人提水跑来,被高年级学生拦住。
“是油火,先覆沙!”
沙土压住火点后,她们又把未燃的油桶拖出柴棚。
守备军赶到时,火势已经没有继续蔓延。
守备官看了一眼墙上的消防告示。
“谁教的?”
一名女学生指向教室。
“先生讲过油火怎么灭,也讲过先看风向。”
守备军在储物间找到两只未烧尽的油罐。
纵火者翻墙逃跑时,被夜巡士兵抓住。
他是县学附近茶铺的伙计。
锦衣卫搜查茶铺,在柜台夹层找到了银票存根。票面来自太原一家已经被查封的旧票号,背面暗记与南京孔庙拨银案相同。
顺着银票,又抓出一名县衙书吏。
此人提前泄露了女学宿舍的值夜轮换。
案牍中还翻出一份三日前的守备呈报。
呈报写明,有人在县学附近大宗购买火油,去向不明,请县衙核查。
周维善没有批复。
顾巡察把那份呈报放到他面前。
“为何压下?”
周维善跪在县学门口。
“下官以为只是商户备货。”
“守备已经标明去向不明。”
“下官担心查到士绅头上,再生事端。”
顾巡察伸出手。
“官印。”
周维善抬起头。
“下官并未参与纵火。”
“你收到呈报,选择不查。”
顾巡察取走官印。
“停职候审。县学若烧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