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嘴张开,又闭上。
宋应星接着道:“铁路修成,移民去河西,不必再把半条命卖给驼队。粮价低了,你们家里买粮也便宜。工部招工,按日给钱,伤了有医,死了有抚恤。谁说修铁路是夺民生,让他拿账来。”
人群里有人低头。
也有人转身就走,估计是回去报信。
孙元化看着那些背影,压着火道:“还不抓?”
宋应星摇头,“让他们把后面的人带出来。”
陈阳收到工地回报时,心里倒是稳了些。
百姓不怕新东西。
百姓怕的是新东西来了,自己先被当成柴烧。
把账摊开,比喊一百句圣旨有用。
软招没用,旧商帮很快换了刀子。
一批钢轨车队从太原往西走,路过山沟时,被土匪截了。
土匪人数不少,打着“替天除铁妖”的旗号,冲上来就砍车夫,抢钢轨,还故意放走几个民夫,让他们回城传话。
“铁路招灾。”
“铁车未动,血先流。”
话刚传进太原,孙元化就把城门关了。
因为那批钢轨是假的。
车上压着的全是废铁和石块,真正的钢轨早就走了另一条路。
山沟两头,装甲巡逻车堵住出口。
骑兵从坡后压下来。
土匪还没把车板掀完,就被围在沟里。
几轮枪响后,匪首跪得比谁都快。
孙元化亲自审。
匪首开始咬死说是山中义气,看不惯朝廷修铁妖路。
锦衣卫把银票往他脸前一拍,他就不义气了。
太原几家老票号的暗号票。
还有一张残票,票根上盖的印,正和平阳抗税密册里南京孔庙拨银能对上。
孙元化把供词送到京师,以为陈阳会直接抄家。
陈阳看了很久,却没有批“抄”。
他在供词旁写了四个字。
铁路商股。
第二天,圣旨发往山西。
大夏设西进铁路货运公司,守法商帮可用银入股,参股沿线仓储、货栈、转运、客店,但税册公开,账目月审。
凡主动交出驼道、水井、客栈、货栈资料者,可优先承包铁路沿线正规仓储。
凡藏账、买凶、毁路、煽乱者,按抗税谋乱并案审。
陈阳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旧商路可以死,商人不用全死。
能转弯的,拉上车。
非要趴在轨道上挡路的,就让车轮说话。
风向一变,山西商帮内部先裂了。
有掌柜连夜进工部衙门,抱着一摞旧账和驼道图跪下。
榆林到宁夏哪口井夏天会干,哪家客栈能囤五千石粮,哪段路容易有沙暴,哪条驼道冬天不封,全都交了。
他们不傻。
朝廷的火车一旦跑起来,谁先上车,谁就还能吃新饭。
可顽固派也不傻。
他们知道再拖下去,自己连最后一口旧饭都保不住。
太原城外第一段试验轨铺成那天,城里百姓几乎全来了。
土坡、路边、田埂上挤满人。
蒸汽机车停在轨道尽头,黑烟往上冒,车头挂着红布,后面拖着十几节车厢,粮袋压得车轮沉沉贴住铁轨。
孙元化站在车旁,手里攥着试车令。
宋应星亲自检查锅炉、水箱、刹车和联挂。
他弯着腰,一个螺栓一个螺栓看过去,衣摆沾了煤灰也不管。
陈阳没有到场,只让人架了电报线,实时把消息送回京师。
他坐在武英殿里,看着太原传来的试车记录,手指按在桌沿。
这段轨不长。
可只要跑成了,山西人就会知道,西北的路,以后不再只属于驼队和票号。
汽笛响了。
围观百姓被吓得往后一退,很快又挤回来。
车轮压上铁轨,车厢一节节动起来。
满载粮袋的列车从太原城外往西推去,速度不算快,却稳得让人发愣。
有人先喊了一声。
接着整片土坡都喊起来。
“动了!”
“真动了!”
“这么多粮,它拉走了!”
孙元化紧绷的脸终于松了。
宋应星站在木桥前,正要让人记录桥面受力。
机车头已经驶上桥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