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也看见了。
他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
可他心里的火已经起了。
荷兰人要谈税,他可以谈。要查账,他可以慢慢查。可扣华商船不许出港,这就不是收税了。
这是拿人当筹码。
小艇上的荷兰代表还在装糊涂。
卢象升看着他,声音冷下来:“三条。”
翻译立刻站直。
“第一,交炮台钥匙。”
“第二,交进出口税册。”
“第三,释放被扣华商和船工。”
小艇上那荷兰代表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敢立刻回绝,只说要回城请示总督。
卢象升没有拦。
“给他回去。”
陈阿鲨急了:“就这么放?”
“他不回去,城里怎么动?”
卢象升看着河口,心里已经把棋盘摆开了。
荷兰人现在最怕两件事。
一是炮台失效。
二是税栅断流。
炮台是他们的胆,税栅是他们的钱袋子。只要这两样被掐住,商馆里那些人比谁都急。
果然,小艇刚回去没多久,城内就乱了起来。
有人在码头边喊话。
说大夏要夺城。
说大夏要抢商人财货。
说华商若投大夏,以后荷兰公司不许他们再进港。
还有人专门对土生华人喊,说大夏来了要清查旧账,所有跟荷兰做过买卖的人都要抄家。
陈阿鲨听得火冒三丈:“这帮红毛鬼嘴真碎。”
卢象升反倒笑了一下。
“他们怕了。”
他怕的就是对方不动。
一动,就有破绽。
“传令,外海设临时海关。”
陈阿鲨愣住:“在这儿?”
“就在这儿。”
卢象升指向舰队侧翼那片平静水面。
“挂大夏旗。所有大夏船、华商船、马来商船,三日内登记免税补给。水、粮,平价卖。伤病者,军医看。被扣船工家属,可登记报案。”
陈阿鲨一拍大腿:“这招损。”
卢象升看他。
陈阿鲨立刻改口:“不是,妙。”
命令一下,舰队动得极快。
登陆艇放下,浮标拉开,几艘小艇组成临时引导线。大夏旗往海面上一挂,红底金龙在风里一展开,周围那些观望的商船立刻有了动静。
最先靠过来的是一艘小马来船。
船主怕得要死,远远举着双手。
大夏水兵没上去抢,只让他降帆登记,问船名、货物、水粮缺口。
给水。
给米。
收银元。
不多收一文。
那船主拿着盖了章的临时税票,人都傻了。
第二艘,第三艘,很快就跟过来了。
到傍晚,外海临时海关旁边已经停了十几艘船。
有华商船。
有马来小船。
还有一艘挂着破旗的旧商船,船上水手瘦得不像样,听说有军医,拖着个发烧的人就跪在甲板上。
卢象升站在舰桥看着,心里那股火没有散,反而更沉。
这些人不是忽然信大夏。
他们是被税栅逼得没路了。
只要大夏这里不抢、不坑、不乱杀,他们自然知道往哪边靠。
马六甲河口那边,包税人已经急疯了。
税栅一关,原本以为能卡住商船。
结果外海大夏海关一开,港外船只干脆不进河了。
不进河,就没有进口税。
不靠岸,就没有停泊费。
不验货,就没有过磅费。
包税人靠这东西吃饭,一夜断流,比割肉还疼。
夜里,有小船摸着黑靠近舰队。
来人不敢上大舰,只在小艇里递上一封信。
翻译看完,快步来报。
“马六甲华商甲必丹派来的。说荷兰包税人近年层层加码,不交税就扣货、扣船。华商水手欠税,常被卖给外海船队抵债。内河现在还扣着七艘华船,船工二百余人。”
陈阿鲨听得脸发黑:“卖人抵税?这他娘跟海盗有区别?”
卢象升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