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压抑的吼声。
他们想冲出去追。
真的想。
昨日在泥滩上被炮打,被火绳枪压着抬不起头,死了那么多人,脸都丢到海里去了。刚才又被红头骑兵压得喘不过气,眼看对方终于退了,谁不想冲上去砍几颗脑袋?
这口气憋得太久。
憋到有人手都在抖。
可军法官站在前面,刀没有收。
那把刀就横在那里。
谁越线,先砍谁。
几个土库曼小头人咬着牙,眼睛盯着前方,马缰都快攥断了,最后还是没敢动。
李定国也没有下令。
他站在土墙缺口上,望远镜没放下,目光一直压着山口方向。
现在追?
追个屁。
红头骑兵开始退。
他们退得不乱,边退边收拢伤兵,还用轻骑掩护。受伤的马被拖走,倒地还活着的人被同伴拉上马背,轻骑在两翼来回穿插,弓箭还时不时朝阵前射两支。
这支军队不好啃。
李定国心里有数。
若不是他提前守住外堡、水井和炮位,真让仆从军追进山口,今日死的就不止滩头那点人。
这些红头骑兵不是散骑。
他们会冲,会退,会诱,会补位,还知道死死盯水源和山口。
打这种人,不能被火气牵着走。
得稳住。
就在这时,山坡上又出现了几骑。
他们没有冲阵。
只拖出一根木架。
木架被两匹马拉着,咯吱咯吱在坡上停住。几名红头骑兵翻身下马,把木架往地上一插,又用绳子把上面的人拽直。
木架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头发被剃得乱七八糟,头皮上全是血痂,身上衣服破烂,胸前还能看见大夏使节的纹章。
那纹章已经被撕坏了。
可阵地里的人都认得。
大夏的人。
大夏的使者。
仆从军阵地一下静了。
刚才还憋着吼的人,全没声了。
有个乌兹别克骑兵嘴里还咬着半截干饼,看到木架上那人,饼掉到泥里,他也没低头捡。
红头骑兵中有人用蹩脚汉话喊:
“日落前,不退兵,剜眼,斩首。”
说完,刀尖在那使者脸侧一划。
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木架上的人身体抽了一下,没叫出声。
阵地里有人骂出声。
“狗东西!”
“放人!”
“有本事下来打!”
几个头人又跪下。
“大帅,末将愿带死士。”
“他们没剩多少人了,末将只要三百骑。”
“这次不追远,只抢人。”
“再等,他撑不到日落。”
李定国握着望远镜,指节发白。
他看见那名使者还活着。
很虚。
但活着。
头还能动,嘴唇也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可只要活着,就还有救。
李定国喉咙里像塞了块铁。
他也想冲。
真想。
把那几个拿刀的红头骑兵剁了,把木架抢回来,把使者抬进军医帐里。
可他不能。
对方把人绑在山坡,就是要逼他乱。
逼他派骑兵冲出去,逼他拆阵,逼他把水井和外堡让出来。
只要大夏阵脚一动,山口后面必定还有骑兵等着。也许不止一队。也许水井外也有人埋着。红头骑兵刚才退得太整,整得不像败退,更像是把鱼钩重新甩了出来。
使者是饵。
这话难听。
可战场上,难听的话往往是真的。
李定国把望远镜放下。
声音不高。
“狙击手准备。”
旁边锦衣卫外勤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去传令。
“无人机起飞。”
孙传庭看向他。
李定国没有解释太多。
现在每一句废话都耽误命。
他盯着山坡,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红头骑兵敢把人拖出来,就说明他们觉得这个距离安全。
他们觉得大夏只能冲。
觉得骑兵不冲,就只能看着人死。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