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跟着喊口号的佃户,脸色全变了。
他们不是不懂账。
他们只是从前看不到账。
贺文正站在审账台上,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再看盐票。半个月前,涉案铺户领盐六万斤。平阳城中实际售盐不足一万斤。剩下五万斤去了哪里?”
一名大族族长被押在台下,脸色惨白,却还硬撑。
“贺大人,焚册是族中年轻人冲动。盐价涨跌,乃商贾常事。老夫也是被逼无奈,怕乡民不安,才暂存盐货。”
贺文正把底簿摊开。
“暂存?”
他指着朱笔标出的日期。
“你们半个月前就让关联铺户超额领盐,十日前开始闭铺,七日前粮行转银,三日前族丁买火油,昨夜烧田册。你告诉本官,这是冲动?”
台下没人说话。
那族长嘴唇抖了抖,还想开口。
有线广播的喇叭在这时响了。
陈阳的声音从京师传到平阳府,平稳,清楚。
“朕告诉山西百姓。”
全场猛地安静。
“朝廷不夺百姓田,只查隐田。”
“不禁商,只禁暗账。”
“不杀无知佃户,只杀烧册藏械、勾结盐商粮行之首恶。”
“凡主动补报隐田者,从轻。佃户如实登记者,官府保护续佃。族老地主敢报复,守备军拿人。”
“米盐会有。官铺今日开。”
最后一句落下,城门方向已经传来车轮声。
建设兵团押着军粮进城,盐袋和粮袋直接卸在县衙外。平价官铺当场挂牌,粮票、盐票都能用,老弱军属先领。
粮价稳住了。
盐价也稳住了。
城里原本等着百姓闹起来的粮行掌柜,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旧族第二刀,砍空了。
到午后,开始有人投案。
先是一个旁支子弟,抱着半箱旧契跪在审账台前,说主家把田挂在寺庙名下,暗租另收。
接着是粮行账房,交出密册,说几家族老用义庄名义放贷,逼佃户借粮,秋后用地契抵债。
再后来,两个盐铺伙计带路,指认城外私仓。
守备军只封庄园和票号,不进百姓家,不抢摊铺。百姓看得清楚,朝廷的刀没朝他们来。
于是带路的人越来越多。
“那边有仓。”
“族学后头有暗窖。”
“旧祠堂地下藏火铳。”
平阳府的旧网,被一根根扯了出来。
天快黑时,第三刀来了。
十几个死士混在人群里,突然扑向审账台。有人袖中藏短刃,有人抱着火油罐,直奔田册备份和盐票底簿。
审计官刚退半步,台下卖粮的车夫已经抬手。
那不是车夫。
锦衣卫外勤。
弩箭、短枪、绳索同时出手。几个死士还没冲上台,就被按倒在地。最后一个点燃火折子,想往账册上扑,被一脚踩断手腕。
贺文正连眼皮都没抬。
“活捉。”
锦衣卫从刺客身上搜出火药包。方墨很快把拓印送回京师。
火药暗记,和江南私港账册里的一模一样。
武英殿内,陈阳看着那枚暗记,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山西抗税不是孤案。
北方清丈、南方学乱、海上私港,三把火同时烧。有人想把大夏的三线远征拖成一锅烂粥。
孙传庭低声道:“陛下,山西已稳。是否收网?”
陈阳拿起朱笔。
“传旨。”
“平阳抗税案,首恶三族内主谋逮捕,公开审账。普通佃户不追。主动补报隐田者减罚。烧册、刺杀、藏械者,以谋逆论。”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所有缴获密册,和江南私港、马尼拉、釜山账册并案核验。”
方墨接过圣旨,刚要退下,外头急步声又响。
“陛下,平阳密册里,查到了南京孔庙的拨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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