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文正立刻记下。
他喜欢这种规矩。
能查,能算,能落刀。
比空喊杀干净。
工部测绘队的人把几张航测图挂到白板上。
第一张是山西某府。
旧册写荒地。
图上却是一片整齐田埂,水渠穿过,旁边还有粮仓。
第二张是浙江某县。
旧册写山脚边角地。
图上是一整块连片水田,被几条新修小路分开,边上还能看见晒谷场。
第三张是福建沿海。
一片“寺田”旁边停着货车和粮船,仓房比寺庙还大。
陈阳看着图,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不是小偷小摸。
这是国家财政的血,被一口一口吸了两百多年。
怪不得大明边军欠饷。
怪不得灾民吃土。
怪不得朝廷没钱修河、赈灾、养兵。
田都在账外,粮都进了私仓,税都落在小民头上。
穷人越穷,豪族越肥,还能反过来说朝廷失德。
“地方反应如何?”
孙传庭翻开最新塘报。
“山西、浙江、福建、湖广皆有软抗。胥吏带错路,族老藏旧契,佃户被威胁不许报真田。还有夜间偷换界桩的。”
赵二虎不在京师,殿里锦衣卫外勤却已经把供词送上来。
贺文正接过,冷声道:“山西一处村社,清丈队白日测完,夜里界桩被拔。第二天胥吏说是山洪冲走。可无人机夜巡拍到有人抬桩。”
陈阳问:“人抓了吗?”
“抓了。是族里旁支。”
“旁支?”
贺文正点头:“被族老逼的。说若不拔桩,明年不给佃田。”
陈阳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口子在这里。
豪族看似铁板一块,其实族老、大房、旁支、佃户、长工之间,全是裂缝。
以前没人敢报,因为报了没有活路。
现在朝廷给粮票、给减租、给保护,就有人敢说真话。
“告田箱设下去。”
陈阳直接道。
“佃户、贫民、族中旁支、逃军户,皆可匿名投告。查实隐田者,给奖励粮票。被威胁者,由地方守备军护送登记。族老、地主敢报复,按阻挠清丈论。”
孙传庭立刻补上:“可再加一条。查实后,隐田租约重审。佃户多年耕种者,优先续佃,租额不得高于官定上限。”
陈阳看了他一眼。
“准。”
这才是撕开豪族的刀。
不是喊口号让佃户造反,而是让他们知道,报真田有饭吃,有租种权,有朝廷撑腰。
旧族靠恐惧管人。
大夏就用账册和粮票把人挖出来。
王铎忽然低声道:“陛下,若各地皆投告田箱,恐怕诬告也会多。”
陈阳点头。
“会多。所以审计司核,测绘队核,税务局核,户部再核。诬告者罚,查实者赏。怕诬告就不查,那旧账永远查不清。”
王铎闭嘴。
这个道理太硬。
没人能反驳。
孙传庭又拿出一份军屯册,脸色更难看。
“旧卫所军户空额也爆出来了。许多卫所账面仍有军户,实际人已逃亡、改业或成佃农。地方官却继续冒领军饷,占用屯田。部分屯田已成私庄,挂在旧军官、胥吏、豪族名下。”
陈阳手指停了一下。
军户转民他已经下过令。
但旧卫所烂账比他想得更深。
人没了,饷还在领。
田没了,册还在挂。
大明这套破制度死而不僵,居然还能继续吸大夏的血。
“军屯单列。”
陈阳道。
“凡旧卫所军田,一律重测。实际耕种者登记,冒领军饷者追缴。逃亡军户已经转民的,不追旧罪。占田的官、吏、军官,一个都别放。”
孙传庭拱手:“臣明白。”
贺文正这时把第一批清丈简报推到陈阳面前。
“陛下,山西数府初步结果出来了。”
殿内安静下来。
陈阳低头看了一眼。
三百余万亩。
只山西数府,隐田就多出三百余万亩。
寺产、义庄、票号、盐商、粮行之间还有大量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