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礼部名册拿上来。”
陈阳一句话落下,太和殿里没人敢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知道先看谁。
礼部班列里,那些昨夜还在拿“女学伤风”“宗族难安”说话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咳嗽都压住了。
陈阳没有让赵二虎当场抓人。
这不是一刀砍几个脑袋就能完的事。
慈幼院差点被烧,唐婉差点遇刺,孩子差点被炸死。背后不是一个侍郎,也不是一座江南会馆。
是旧朝两百多年留下来的洞。
人藏在宗族里。
田藏在义庄里。
船藏在私港里。
银子藏在暗账里。
孩子不入学,女童不上册,军户匠户不算人,粮盐税全靠地方胥吏一张嘴。
刀能杀人,杀不了这些洞。
陈阳心里很清楚。
所以第二日天刚亮,朝会又开了。
没有休整。
没有抚慰。
连昨夜慈幼院火场的灰都没扫干净,内阁、六部、审计司、锦衣卫、皇城司、各省代表,全被叫进太和殿。
陈阳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乌压压的人。
“昨日刺客烧粮仓,炸女学,杀孤儿。”
“朕问你们一句,若没有电话,没有演练,没有锦衣卫破墙进去,今日账上会怎么写?”
没人答。
陈阳替他们答了。
“失火。”
“民乱。”
“皇后失德,女学招灾。”
江南代表脸色发白。
礼部旧臣更是头皮发麻。
陈阳冷冷道:“所以大夏不能只靠刀平乱。刀砍得了刺客,砍不了假账。”
“从今日起,灰账要死。”
孙传庭捧着厚厚一册文书出列。
“陛下,户部、审计司、税务总局、礼部、枢密院连夜合议,拟《六册联动总纲》。”
陈阳点头。
“念。”
孙传庭展开文书,声音很稳。
“全国实行户籍、粮票、盐票、税票、学籍、兵册六册联动。”
“户籍定人。”
“粮票定口粮流向。”
“盐票定专卖与民生。”
“税票定工商交易。”
“学籍定下一代。”
“兵册定军队与预备役。”
“凡一人、一亩田、一袋粮、一斤盐、一笔税、一名学童、一名兵员,皆须能互相核验。”
殿内一下安静。
很多旧官听得懂。
也正因为听得懂,才害怕。
陈阳身体微微前倾。
“六册对不上,地方官就必须说明白。”
“是漏登?”
“是贪墨?”
“还是故意藏人?”
这几句话比砍头还重。
孙传庭挥手,户部书吏抬上一套样册。
一张地籍图摊开,旁边是户籍、税务编号、学籍、服役记录。
孙传庭指着其中一户。
“此为京郊试点样册。每户登记姓名、年龄、性别、住址、田产、职业、迁徙记录、学龄儿童、服役情况。田亩对应地籍图,商户对应税务编号,学童对应学籍,适龄男子对应兵册。”
他又让人抬上旧明黄册和鱼鳞图册。
两册一对,烂账立刻露了出来。
“此村旧黄册载户一百三十二,鱼鳞图册载田三千八百亩。”
“实查,活户二百六十七,田六千一百亩。”
“其中一千四百亩挂在义庄名下,六百亩记作寺田,三百亩写在已死之人名下。”
孙传庭声音一沉。
“田在人亡,人活无户。”
“旧朝就是这么被掏空的。”
赵温冷笑了一声。
“难怪朝廷越收越穷,百姓越缴越死。”
没人敢接话。
陈阳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这些烂账,他早就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
当众摊开,是另一回事。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大夏这次不是改几条法令,而是把旧势力藏身的地基挖出来。
孙传庭继续道:“旧朝黄册十年一造,十年之间,逃户、寄庄、诡名、寺田、义庄,足够豪强藏人藏田。”
“大夏六册,每月小报,每季核验,每年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