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文臣班列里有几个人脸色变了。
田不许飞。
这四个字,比什么圣旨都狠。
过去士绅最擅长的,就是田在乡下,税在穷户,契在暗箱,人挂虚籍。现在大夏要把人和田绑到图上,等于把旧账的缝全堵死。
一名保守官员终于忍不住出列。
“陛下,如此清丈,臣恐地方士绅不安。江南、湖广、福建豪族根基深厚,若一时逼迫太急,恐生抵制。”
陈阳没有说话。
孙传庭先抬起头。
“旧朝就是怕士绅,所以国家穷、百姓饿、军队欠饷。”
那官员脸色一白。
孙传庭声音更冷:“大夏若还怕,开国便白开了。”
赵温在武将班列中抱拳。
“陛下,凡抗税拒查者,军管区可协助执行。臣的兵不懂祖例,只认国法。”
这句话一落,文臣班列没人再敢接。
陈阳看了赵温一眼。
他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新政不能只靠文书。文书背后必须有枪杆子。不然所有改革都会变成地方酒桌上的笑话。
孙传庭继续奏报。
“荒地迁民项。陕西、河南、山西、山东灾后流民,已安置一千三百余万人。西域、漠南、辽东、河套等地新设建设兵团,计划三年内迁民八百万。分田、给种、配农具,优先修渠、修路、建学堂和医馆。”
陈阳点头。
“迁民不是把百姓扔到边疆自生自灭。”
他声音放缓,却更重。
“铁路先行,仓储先行,军管先行,学堂医馆先行。叶尔羌、喀什噶尔、漠南金矿工区已经证明,只要有田、有工、有安全、有教育,边疆就不是占领地,是国家肌肉。”
不少边疆官员把头低下。
他们听懂了。
陈阳不是要他们当土皇帝,也不是让他们靠头人、贵族、寺庙旧势力凑合管。他要把一块块新地变成能供血、能纳税、能出兵、能读书的地方。
孙传庭又翻一页。
“军户、匠户解籍项。旧明遗留军户三百余万户、匠户数十万户,已有七成完成转民登记。军户屯田按人头分配,匠户可自由迁徙、入厂、从商、参加新科举。”
丹墀外,忽然有压不住的哭声。
那不是一个人。
是许多人。
陈阳抬眼看去,几名旧军户代表跪在远处,额头贴着地,肩膀抖得厉害。
他们不是没见过圣旨。
旧朝也常给他们下旨。
可那些旨意,多半是催丁、清军、勾补、追逃。父死子替,兄亡弟补,一户被军籍锁几代,连分家都不敢分。
如今在太和殿前,当着万官确认军户转民,屯田归人,这才是真正把他们从旧册子里放出来。
陈阳没有让人止哭。
他要让百官听见。
账册不是冷冰冰的数。账册里每一笔,都是人的命。
宋应星出列。
“陛下,废匠籍后,各地工厂报名人数暴增。铁匠、木匠、船匠、织匠,许多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以前藏着不敢露,如今主动进厂、开坊、带徒。”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过去他们是役户,是被官府催打的苦差。如今是大夏工业化的技术种子。”
陈阳看着宋应星。
他知道宋应星为什么激动。
这位最懂工匠的价值。一个国家把手艺人当贱役,技术就永远长不出来。现在把匠户变成工人、技师、厂主,大夏的工业根基才算真正扎进民间。
王铎也出列,手里捧着礼部新册。
“启奏陛下,学龄儿童项。六至十二岁儿童已登记二千四百余万人,入学者八百七十万。江南、京畿推进最快,西北、岭南、乌斯藏、西域最慢。”
他念到后面,声音顿了一下。
“男女比例……仍严重不均。”
陈阳看他。
王铎硬着头皮继续道:“女童入学,多地宗族阻力甚重。”
这句话一出,旧派士绅代表里不少人绷紧了脸。
查田是割肉。
女童入学,在他们眼里是掘根。
因为女童一旦识字,宗族那些族规、家法、祠堂私刑,就没那么容易把人压死了。
陈阳当然知道他们怕什么。
“明年起,学龄儿童入学率列入地方官绩效考核。”
他开口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