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彻底落下。
太和殿前,巨幅舆图横铺在丹墀之上,长逾十丈,宽近五丈。
山川是黑线,江河是蓝线,沙漠是黄块,草原是浅绿,城池、军区、铁路、矿山、油田、港口各有标记。大夏疆域被赤色重重圈住,从京师向北、向西、向东、向南铺开,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铎盯着那张图,喉咙发干。
他见过舆图。
礼部库房里旧明舆图不少。
可那些图,天下像一张旧账纸,边角模糊,四夷含混,很多地方只写个“某某部”“某某荒外”。
眼前这张不一样。
它没有给任何地方留含糊。
连一条河拐几个弯,一座山脉往哪里延伸,一个港口能不能停大船,都被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
陈阳看着群臣反应,心里很满意。
他今日要砸的,不只是旧账。
还有旧天下观。
很多旧臣到现在还以为,所谓天下,就是北京、江南、山陕、湖广,再加几个听话或不听话的藩部。
这种人让他去管边疆,去办海贸,去建海军,最后只会把大夏拖回旧明那口井里。
他不允许。
“徐光启。”
徐光启拄杖出列,神色却比许多年轻官员还激动。
“臣在。”
陈阳指着舆图。
“你见过西人舆图。今日你来给百官说一说,地圆,五洲,经纬。”
徐光启手指微微发抖。
他当年见过利玛窦的《坤舆万国全图》,也因此知道华夏之外,还有极广天地。
可那时他说给许多人听,换来的多半是冷笑。
有人说西人怪诞。
有人说海外夸大。
有人更直接骂那是邪说。
如今,皇帝让他站在太和殿前,当着百官和外藩,说这件事。
徐光启压下心头翻涌,走到舆图边。
“诸公。”
他的声音经喇叭传开。
“天下非方,地如球。日月星辰运转,海船远行,皆可验之。所谓经纬,便是在地球之上定南北、东西之线。经线定东西,纬线定南北。有此线,船可远航,军可定路,官可量地。”
几名保守翰林脸色已经变了。
有人低声道:“华夏居中,四夷环绕,怎会如此?”
声音不大。
但陈阳听见了。
他没有训斥。
跟这种人争天圆地方,没意思。
陈阳转头看向李国栋。
“放给他们看。”
李国栋点头,朝旁边技术人员打了个手势。
巨屏一闪。
太和殿前,蓝色星球缓缓转动。
陆地、海洋、云层,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低声议论的旧臣,瞬间没了声音。
王铎手中笏板一歪,差点掉在地上。
几个翰林僵在原地,嘴唇发白,像被人当众抽走了半辈子读来的底气。
“这……这便是地?”
“竟真是圆的……”
外藩使团更惨。
叶尔羌来的官员直接跪趴下去,额头贴地。几个蒙古头人死死盯着屏幕,眼里全是敬畏。库里汗整个人抖得厉害,连袖子都在晃。
陈阳看着他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语言会骗人,图会骗人,旧书也会骗人。
但从天上拍下来的地球,不跟他们讲道理。
它只负责碾碎旧认知。
“从今日起。”
陈阳声音压过全场。
“大夏官学教材,必须加入地理、测绘、航海、世界政区。以后不懂天下者,不得为方面大员。”
没人敢反对。
陈阳转身,手指落在东方。
“辽东,黑龙江,乌苏里江,库页岛。”
红线圈住了那片寒冷遥远的土地。
很多旧臣下意识抬头。
辽东他们懂。
黑龙江也听过。
可库页岛三个字,对不少人而言,已经像荒外传闻。
陈阳道:“旧明永乐年间,设奴儿干都司于黑龙江下游,库页岛苦兀三卫入贡受封。此地不是朕新占,是旧疆恢复。旧明守不住,管不到,账册烂了,大夏来管。”
他说得很平。
可越平,越让旧臣脸上发烫。
辽东都护府官员捧册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