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也划掉。
第三次,他写得更慢。
“朱由检有罪,亦有不甘。”
王承恩手里的墨条停住。
崇祯没有看他。
“磨墨。”
王承恩低头:“是。”
另一处小院里,永历也坐在案前,半天没落笔。
陈阳让他写一份给南明旧臣的劝诫书。
永历心里怕。
他怕写了以后,自己连最后那点朱家残影都没了。
他更怕不写。
昨夜那把短刀还在脑子里。
那些口口声声忠义的人,真能拿他的命去换一面旗。
李定国站在门口,没有催。
永历低声道:“朕……我写了,他们会骂我。”
李定国道:“不写,他们会拿你去死。”
永历脸色一白。
李定国把一册名簿放在案上。
“南方战乱孤儿名册。”
永历手指一抖,没有立刻翻。
李定国声音很平:“这些孩子,有的父亲是明军,有的是清军杀的,有的是地方豪强裹兵抢粮后饿死的。再打一次,还会多一批。”
永历终于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姓名、籍贯、年龄,后面还有安置去处。
他看了几行就合上,嘴唇发抖。
“够了。”
李定国没有退。
永历闭了闭眼,拿起笔。
这一笔落下去,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
可他也知道,自己从来没真正握住过那个天下。
三日后,太原军校礼堂里,陈阳坐在上首。
崇祯把写好的《告前明臣民书》递上来。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人却比前几日稳了许多。
陈阳没有让旁人代读,自己翻开。
开篇第一句便很重。
“大明已亡,亡于兵败,亦亡于制坏;亡于臣贪,亦亡于君不能改旧弊。”
殿内无人说话。
陈阳继续往下看。
崇祯没有替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他写自己勤政有之,急躁亦有之;恨奸臣误国,也承认自己困在旧制里,只能以诏书催天下,却不能让粮真的到、兵真的饱、工匠真的有出路。
他写朱氏宗庙已断,前明故臣不得再借“大明正统”聚兵,不得私藏诏印、兵册、伪造皇嗣,不得以忠义之名扰乱大夏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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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写得很狠。
“若有朱氏子孙借旧号起兵,使百姓再陷兵灾,非忠于朱明,乃害朱明最后体面。”
赵温听到这里,眉头松了些。
孙传庭缓缓点头。
徐光启看向崇祯,眼神复杂。
陈阳继续往后翻,看到最后一段,手指停住。
崇祯写道:他愿交出私印,愿以朱由检之名断绝复号之路,但也请大夏皇帝明令,善待朱氏宗族、旧臣家眷与愿意归民之遗老,不许地方官借清算之名报私仇,不许以一人旧罪牵连无辜妇孺。
陈阳抬头。
崇祯也看着他。
这不是讨价还价。
这是他作为旧主,最后能为那些还活着的人争的一点东西。
陈阳心里反而更满意。
若崇祯只会跪着喊大夏万岁,这封告书就废了。
百姓不信,旧臣也不信。
有怨,有罪,有不甘,也有最后的底线,这才像朱由检亲笔。
陈阳拿起朱笔,在末尾批了四个字。
“准,如律行。”
方正化捧来大夏皇帝玺。
陈阳当场加盖。
红印落下时,崇祯闭上眼,肩膀微微垮了一下。
这不是一封私信了。
这是大夏正式法令。
前明名分,从这一刻起,被朱由检亲手封死,又被陈阳纳入新朝律令。
永历的劝诫书也呈了上来。
写得没有崇祯沉,却够直白。
他告诫南明旧臣,不得再打着他名号聚众,不得再以拥立为名搜刮地方,不得再胁迫百姓为旧号赴死。
最后还签了名。
李定国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名字,脸上没有喜色。
只是松了一口气。
陈阳把两份文书交给贺文正。
“刊印。”
“北京、南京、广州、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