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道:“若用大夏编制,第一日先建前进仓,第二日铺临时通信线,第三日炮兵标定阵地,骑兵只负责侦察和追击。步兵不乱动,炮兵不失联,后勤不断线,这仗至少不会败得那么难看。”
崇祯终于忍不住开口。
“若皇帝勤政,将领忠勇,是否能弥补制度不足?”
教室里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这个问题,崇祯问得很慢。
他像是在问教官,也像是在问自己。
教官没有犹豫。
“勤政能救一日,制度才能救百年。忠勇能赢一阵,组织才能赢天下。”
崇祯手指一颤。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脸色也变了。
这句话没有骂他。
可比骂更狠。
他想起自己十七年不敢松懈,想起深夜批折,想起一封封催饷诏书,想起一个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将领。
勤政。
忠勇。
他不是没有。
可大明还是塌了。
因为他救的是一日。
不是百年。
永历听得坐立不安。他不喜欢这堂课。这里每一句都在把朱家的皮剥下来,露出里面已经坏掉的骨头。
下一堂是海图课。
郑成功站到前面,展开金厦、澎湖、泰宛海图。
他没有看永历,也没有看崇祯,只指向水道。
“旧郑氏水师,胆气不缺。夜战敢冲,逆风敢打,船坏了也有人敢堵炮眼。”
陈豹脸色稍缓。
郑成功的声音却冷了下来。
“但昨夜输给大夏,不是输在胆气。”
他指向澎湖外海。
“这里潮位不清,三艘船搁浅。这里补给断,火药少报。这里值夜松,敌舰靠近才发现。这里港册不全,船去哪了,谁带人,带多少硝石,账上说不清。”
郑彩低着头,脸色难看。
这些账,过去在郑家船队里不是没人知道。
只是没人敢摊开。
郑成功这一摊,等于把郑氏水师的旧毛病,当着崇祯、永历和大夏军校所有人的面剥了出来。
郑彩想辩。
可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辩?
船确实搁浅过。
火药确实少报过。
港册也确实不清。
旧水师靠的是人情、旧部、家主一句话。能打的时候很凶,可一旦船多、人多、港多,账就乱了,令就散了。
郑成功没有给他留面子。
“雷达能先看见敌人。补给能让船持续打。军纪能让人不抢功乱冲。海关制度能断掉私港暗线。”
他放下木杆。
“旧水师靠家主威望,大夏海军靠制度。威望能撑一代,制度能撑百年。”
教室里没人说话。
郑彩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陈豹看着海图,眼里还有不服,可这一次,他没有骂出来。
崇祯看了郑成功一眼。
又是百年。
今日所有东西,都在把人从皇帝身上剥开,放到制度上。
铁路如此。
电厂如此。
医院如此。
军校也是如此。
崇祯以前最信的,是人。
忠臣,良将,清官,死士。
可现在大夏一遍遍把东西摆到他眼前:人会老,会死,会变心,会贪,会怕;制度却能让后来的人继续照着做。
这话不好听。
可它一直在他耳边响。
就在这时,永历身后一名旧臣突然扑通跪下。
“李定国。”
永历猛地回头。
那旧臣从怀里掏出一块血书,双手举过头顶。
白布摊开,血字发暗。
“大夏终究是篡逆。朱家正统未绝。你若还有一分旧义,就该带兵复明,护故主重登大宝。”
教室里顿时安静。
教官停住了手里的木杆。
陈豹眼神一动。
郑彩连头都不敢抬。
永历嘴唇发白,却没有立刻阻止。
他知道自己该阻止。
这里是大夏皇家军事学院。
这里坐着大夏军官,站着大夏教官,外头还有内卫。
这块血书拿出来,便是把刀递到陈阳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