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旧臣低声道:“不如去。天下还有人心念朱明。只要殿下现身,沿途百姓若跪迎,便是天意未绝。”
永历眼神动了一下。
他害怕陈阳。
可他更舍不得那一点旧名分。
只要还有人喊他一声皇上,他就不算彻底输。
三日后,山西软禁处外没有内卫拔刀,也没有铁骑围门。
来的是一列专用火车。
车身擦得干净,站台上列着礼仪军官,军服整齐,佩刀入鞘。
这份体面很足。
可崇祯一眼就看出来,铁轨、车站、警戒线、随车人员,全都安排死了。
他们可以走。
但只能走陈阳让他们走的路。
崇祯换了一身素袍,只带王承恩。
王承恩收拾包袱时,发现崇祯袖中藏着一枚旧明私印,动作顿了一下。
崇祯看见了,却没有解释。
王承恩也没有劝。
有些东西,劝不掉。
永历那边阵仗大些,带了几名南明旧臣。那些人上车前还互相递眼色,似乎这趟不是去参观,而是去寻一线翻盘的机会。
火车启动后,车窗外的山西一点点展开。
崇祯原以为会看见百姓夹道围观。
他甚至想过,若有人跪下哭喊“皇上”,自己该不该回应。
可没有。
沿途车站的百姓确实知道前明皇帝要来。
但他们只是远远看几眼,然后继续排队。
有人问工厂招工什么时候贴榜。
有人问学堂是不是女娃也能报名。
还有人围着粮铺问今日米价有没有降。
没有人冲过警戒线。
没有人哭拜旧主。
更没有人喊大明万岁。
崇祯坐在窗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曾以为的天下臣民,已经被另一套东西重新组织起来了。
工厂。
学堂。
粮价。
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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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榜。
这些东西听起来不如社稷、宗庙、正统响亮。
可百姓的眼睛全盯着它们。
王承恩低声道:“老爷,民心不是忘恩。”
崇祯没说话。
王承恩继续道:“是百姓终于有饭吃,有路走,有工做。”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得崇祯半天没有动。
永历那节车厢里,有旧臣坐不住了。
列车在一处大站停靠时,那名旧臣忽然下车,冲着围观百姓高声道:“尔等可知,车中乃大明皇胄,朱家正统。见故主而不拜,是何道理?”
百姓愣了一下。
有人退后。
有人皱眉。
更多人只是看向站台上的警察。
几名大夏警察走过去,没有拔刀,也没有动鞭。
“扰乱车站秩序,登记。”
旧臣还想喊。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动作不重,却不让他挣开。
“姓名,籍贯,随行身份。”
“放肆,我乃……”
“登记。”
声音不高。
但站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旧臣脸涨得发紫,却被带到一旁写名字,没有下狱,也没有挨打。
永历在车窗后看着,手心全是汗。
他突然明白,这比打一顿更让人难受。
大夏连发怒都按规矩来。
你想把事闹大,它不给你这个台阶。
崇祯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原本以为陈阳的天下靠枪炮压着。
现在看,大夏的可怕不只是枪炮。
是连一个车站小吏,都知道该按哪条规矩办事。
太原站到了。
站台上没有陈阳。
只有孙传庭和徐光启。
崇祯下车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徐光启穿着大夏官服,站在站台中央,身后是太原官员和工程人员。
这位旧明最清正、最懂实学的老臣,如今以大夏首辅身份来迎他。
没有愧色。
也没有躲避。
徐光启拱手:“前明故主远来,太原已备车。”
崇祯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最后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