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私港抽成,有番银分利,有暗仓硝石,有被拖欠的工匠饷银。
功是真的。
烂账也是真的。
陈阳坐在上首,没开口。
他心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郑成功必须看见。
郑芝龙也必须看见。
大夏不是靠一顿板子逼人点头。
大夏靠的是制度,账册,交叉核对,港口控制,船厂清册。
郑家能在海上做大的那套根,大夏已经摸到了。
再藏,就是自找死。
贺文正终于抬头。
“郑芝龙,老夫再问一遍。”
他指着面前几本册子。
“安平暗仓剩余硝石,在哪里?”
郑芝龙嘴唇动了动。
“安平暗仓……已交。”
“交的是明仓。”
贺文正冷淡道。
“暗仓在旧盐栈后面,账上少了七百二十斤硝石,三百斤铅锭,火绳一百四十捆。你若说没有,明日就开仓。”
郑芝龙的脸色终于白了。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他发现,大夏连这都知道。
他原本还想给郑家留一点底。
留一点硝石,留一点铅,留一条万一将来翻身的缝。
可这条缝已经被堵住了。
陈阳这时才开口。
“郑芝龙。”
郑芝龙慢慢抬头。
陈阳看着他。
“朕给郑成功留路,也给郑家留命。但你若还把旧海上的暗线当命根子,朕就只能把它一根根拔出来。”
郑芝龙喉咙发干。
陈阳语气很平。
“你自己交,是郑家归夏。”
“朕查出来,是郑家藏逆。”
这句话不重。
却比刀压得狠。
郑成功猛地看向郑芝龙。
他想开口,却忍住了。
他忽然明白,父亲现在交的不是银子,不是港口,不是硝石。
是郑家的退路。
亲手把退路交出去,郑家才有可能在大夏体系里活下去。
不交,大夏会连人带账一起清。
郑芝龙坐了很久。
久到屋里账吏都停了笔。
最后,他伸手拿过笔。
“安平旧盐栈后,还有一个地窖。”
贺文正立刻低头记录。
“多少?”
“硝石七百余斤,铅锭三百斤,火绳一百四十捆。”
“守仓人?”
郑芝龙闭了闭眼。
“郑氏旧人。”
贺文正继续问。
“还有?”
郑芝龙手指发抖。
“海澄北栈,有一批番银,未入总账。”
“数目。”
“三万二千两。”
“用途。”
“原是……备用。”
贺文正抬眼。
“备用做什么?”
郑芝龙沉默。
陈阳看着他,没有催。
郑成功的胸口像被堵住。
他知道答案。
备用买炮,买硝,买人心,买一条郑家万一翻脸还能跑的路。
郑芝龙终于低声道:“备用给郑家留后路。”
屋里没有人笑。
贺文正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郑成功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他不是不知道郑家有后路。
可亲耳听见父亲在大夏面前把这句话说出来,还是难受。
陈阳看了他一眼。
“难受?”
郑成功没说话。
陈阳道:“你若想让郑家继续像过去那样藏后路,朕现在就可以让你回金门。”
郑成功抬头。
陈阳盯着他。
“然后朕按敌国打。”
郑成功手背青筋绷起,最后慢慢松开。
“臣明白。”
这个“臣”字,说得艰难。
但他说出来了。
郑芝龙也听见了。
他低着头,笔尖重新落下。
这一次,他没再等贺文正问。
“鼓浪屿西侧,有旧泊位三处,平日不入港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