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辉也沉默了。
陈豹脸色更难看。
“这东西能看见船?”
李陵道:“能看见大多数船。小船、火船、商船、快艇,天气差时也能看。”
陈豹硬撑。
“若贴着礁呢?”
李陵指了指旁边海图。
“贴一次,我们就标一次。你昨夜撞坏的那条潮沟,已经封了。”
陈豹闭嘴。
郑成功心里那点不服又沉了一截。
他昨夜最想知道大夏的底。
现在底摆出来了。
不是一门炮,不是一艘船,是从发现、标记、判断、拦截到救人的整套东西。
陈阳没有多说。
“再看肚子。”
发动机舱里,机器轰鸣。
郑成功站在安全线外,看着轮机兵按表记录,听着管路、阀门、仪表、油料、淡水一项项报上来。
他听不懂大半。
可他听懂了“按时”“备份”“损管”。
郑氏水师也有老匠、老舵工、老水手。
但郑家靠人记,靠经验传,靠老把式临场救。
这里靠表,靠制度,靠每个人都守着一小块规矩。
郑成功心里烦躁。
这种烦躁不是怕。
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能骂大夏铁舰欺人,却骂不了这些人值班、记表、修管、补水。
这些东西很笨。
但笨得扎实。
冷库门打开时,陈豹终于忍不住了。
里面一排排封存的肉粮、药材、淡水和军需摆得整齐。
舰员打开册子,直接报出可供多少人食用多少日。
郑福在旁边听得脸都变了。
他最懂账。
金门粮仓只剩十八日,硝石七日,船木、桐油、铁钉都在见底。
可大夏一艘舰上的储备,已经像一座小仓。
郑成功没有问。
他不想在陈阳面前露短。
陈阳却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郑家靠港口周转,靠商船接济,靠暗仓续命。被封一条路,就少一口气。大夏舰队出海前,先算一个月吃喝、油料、备件、药品。少一样,不许启航。”
郑成功冷声道:“所以大夏打仗,也先算账。”
贺文正接话。
“不算账的仗,最后都让百姓替你算。”
这话太熟了。
四川、云南、西南,都是这么被大夏啃下来的。
郑成功看了贺文正一眼。
“海上不是田地,账未必算得清。”
贺文正道:“所以才请你看。算不清的,先从船、港、人、税、伤兵、欠饷开始算。”
郑成功没再说。
医舱里,昨夜被救上来的郑军水手躺在床上。
有人腿上缠着纱布,有人正被军医换药。见郑成功进来,几个伤兵想挣扎起身,被医兵按住。
“伤口别崩。”
郑成功走到床边。
那水手脸上发白。
“主公,末将没降。”
郑成功点头。
“我知道。”
水手嘴唇动了动。
“大夏给药,也给粥。”
陈豹在后面低骂:“少说两句。”
郑成功没有骂那水手。
他心里很清楚,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大夏昨夜没杀多少人,今天让他亲眼看见这些人活着。
活人会说话。
死人只会让人恨。
活人会把舰上的粥、药、纱布、登记册,全带回郑家水师心里。
陈阳站在一旁。
“海权不是靠一腔血勇守来的。血勇能打一晚,撑不起十年。”
郑成功抬头。
陈阳继续道:“港口、工匠、税路、修船、医护、情报、补给,少一项都不行。郑家是海面上的刀,够快,也够狠。可刀再快,不能自己长骨头。”
郑成功听得很刺耳。
因为他知道这话对。
郑家这些年靠郑芝龙留下的船队、港口、海商、旧恩和番银撑起来。郑成功能打,能收人心,能压水师,可他也知道郑氏这套东西已经被大夏拆开了。
船厂被清册。
私港被点名。
火船被无人艇拖走。
小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