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把笔一停。
“刚才不是没有吗?”
罗土司快哭了:“刚想起来。”
这一桩传出去,山里人都听明白了。
大夏不是不查,是先给台阶。台阶不下,再拆梯子。
昆明那边,却被逼得喘不上气。
孙可望称帝后,最缺一件东西。
胜仗。
没有胜仗,定武年号就是墙上糊纸;没有胜仗,土司交册会越来越快;没有胜仗,昆明盐价还能再涨三轮。
他把白文选叫到军府。
“你率曲靖军出盘江,夺回盐道。沿途归夏土司,按逆寨论。”
白文选站在堂下,没接话。
孙可望又道:“朕派监军随你。若遇反复山寨,鸡犬不留。让他们明白,背朕投夏,不得好死。”
这话落地,堂内几名旧将都没吭声。
白文选抬头看了孙可望一眼。
黄袍袖口一边长一边短,还没改好。
他拱手领命。
出府后,白文选回营,把孙可望催粮诏书压在案下,又取出李定国那封信。
“保兵保民,莫随他死。”
七个字,他看了三遍。
亲兵问:“将军,真打盘江?”
白文选把信收好。
“先走。”
曲靖军出城三日,盐只发了两次。士卒嘴唇起皮,马料也短。孙可望派来的监军倒不缺吃喝,车上装着酒肉,还带了两名唱曲的。
靳统武若在,八成要骂一句:这叫奉旨送死,顺路享福。
盘江前线,大夏早等着了。
不列大阵。
山地小队分散在沟口,归附土司兵守小路。白文选前锋刚到第一座木桥,桥断了。第二天修好一半,夜里又被人拆了桥桩。第三天粮车绕路,山坡上滚下几块石头,不砸人,只砸车轴。
最烦的是夜里广播。
山腰电台接上铜喇叭,一遍遍喊。
“白将军,李定国将军在等你。”
“安顺旧部有饭,有药,伤兵登记,不杀无罪。”
“孙可望称帝,朱由榔北去。定武诏书,拿什么管你?”
曲靖军营里没人敢明着议论,可夜里柴火边,话比虫叫还密。
“李将军真没死?”
“听说还当了西南军务参赞。”
“参赞是啥?”
“管事的。反正比咱们啃干粮强。”
监军听到风声,第二日便催白文选强攻。
“再拖,军心散了。陛下有旨,前线退兵,斩。”
白文选问:“桥没修好,粮没跟上,山路伏兵未清,拿什么攻?”
监军把令牌往案上一拍。
“拿命攻!归夏土司敢挡路,屠寨。你若不敢,本监军替你传令。”
白文选看着那块令牌。
帐外有士卒在咳,咳得干哑。盐汤停了半日,伤兵嘴里都没味。
监军还在骂。
“李定国已叛,你若迟疑,也是同党!”
白文选拔刀。
一刀落下,帐里安静了。
监军的令牌滚到地上,沾了血。
白文选把刀在帐布上擦干净,对亲兵道:“传各营。”
亲兵喉头发紧:“怎么传?”
“孙可望伪称定武,挟兵害民。我白文选不奉伪诏。”
他停了停。
“兵册、炮册、粮册,整理出来,送卢象升。”
半个时辰后,曲靖军营门挂出白旗。
不是降旗。
白布上写了四个字:交册请命。
卢象升收到消息,没有带大队压营,只派军法官、账吏、医官先入。
条件也明白。
白文选部原地缴械一半,保留一半防山匪。火炮封存,火药入册。各营伤兵先治,无血案者不杀。旧案另审,寨民检举要有证。
白文选听完,问:“不怕我反复?”
卢象升道:“怕。所以留一半刀给你体面,收一半刀给我放心。”
白文选怔了片刻,笑了一声。
“这话不漂亮。”
贺文正在旁边翻册子,头也不抬。
“漂亮话孙可望说得多,你还不是来了?”
白文选被噎住,最后拱手。
“服。”
当天,曲靖军开始登记。士卒排队交名、交籍贯、交伤病。有人交火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