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火沿着屋檐走,走得慢,却不肯停。
最坏的命令,是半夜下的。
杀军中女眷,杀不能随军的川籍兵。
理由写在军令上,冷得像账房废纸:北上山险,粮少路远,女眷累军;川兵恋土,易降易叛。
马元利拿到军令,愣了半天。
“王上真这么写?”
传令官低头:“朱印在上。”
刘文秀闯进行宫时,外头已经响起哭声。
“王上,此令不能行。”
张献忠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陕西舆图。
“你来晚了。”
“还能停。”
“停了,人心更乱。”
刘文秀压着火:“杀自己兵的妻儿,军心才会乱。”
张献忠抬头:“不杀,她们拖慢行军。川兵带着家眷,走到剑阁就要散。大夏从后头追上来,谁替你断后?”
“可老营也有家眷。”
“老营家眷随军多年,能走的带走。不能走的……”张献忠停了半拍,“同样处理。”
刘文秀没说话。
屋里有一刻很冷。
张献忠把舆图卷起。
“你以为我愿意?江口输了,成都粮尽,重庆没了,嘉定不下,保宁北面漏风。大西要活,不能被一城妇孺拖死。”
刘文秀道:“大西若靠杀妇孺活,活到陕西,也只剩鬼兵。”
张献忠把茶盏掷到地上。
“那你告诉我,怎么活?”
没人回答。
外头哭声更近了。
军令下去,兵营先崩。
不少川籍兵藏了妻儿,有人把女人孩子塞进柴堆,有人剪发换衣,想混成民户。军法队逐营搜查。搜到便拖出来。
有个川兵跪在地上,抱着军法队的腿。
“我跟王上打过夔州,打过湖滩。她不是累赘,她会做饭,会补衣,路上能挑担。”
军法队小旗咬着牙:“放手。”
“我替她扛粮,求你。”
小旗抬头看了看远处监斩的将官,刀还是落了。
川兵扑过去,被后头两人按住。他挣得满脸泥,最后没有哭,只盯着那小旗。
“你也有娘。”
小旗退了半步。
下一刻,川兵抢刀。没抢成,被长枪穿透胸口。
营里乱起来。
这不是大战,却比大战更磨人。杀敌时还能喊一声。杀自己人,嗓子里全是土。
刘进忠营中,冲突来得最快。
他的部下多川人,军令一到,营门当即关死。川兵们把家眷护在中间,弓铳上弦,对着军法队。
军法官喝道:“刘进忠,开营!”
刘进忠站在营门内,没动。
副将低声问:“将军,怎么办?”
刘进忠望着外头火光。
他明白,今日开门,明日轮到他自己。张献忠已经问过他部中川人。那不是闲问,是先称肉,再下刀。
军法官又喊:“再不开,以谋逆论!”
刘进忠忽然笑了。
“谋逆?”
他转头看营里那些兵。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攥着旧火铳,有人吓得牙碰牙,却没人愿退。
刘进忠拔刀,砍断门闩。
营门开了。
军法队刚往前压,刘进忠先出手,一刀砍翻领头小旗。
“兄弟们,往南门走!投夏!”
这一声,把夜色撕开。
营中川兵一齐冲出。军法队猝不及防,被打散在巷口。刘进忠没有恋战,他带人护着家眷和火器,沿小巷直奔南门。
成都城中本就火乱,守门兵搞不清哪支是逃兵、哪支是奉命调动。刘进忠拿着旧令牌闯过去,城门半开时,后头追兵才到。
箭和铅子从城头落下。
刘进忠的副将被打中肩膀,仍推着门。
“将军,快!”
一队人冲出南门,后头哭喊、马嘶、火光混在一起。出城后,刘进忠没有往山里钻,而是直奔嘉定方向派出的夏军联络点。
天亮时,孙传庭收到急报。
“刘进忠率部来降,携川籍兵五千余,家眷万余,请求接纳。”
贺文正在核江口沉银位置,听了半句,笔停住。
“这人不是张献忠的账吏头子?”
孙传庭看完降书,递给卢象升。
“张献忠下了狠令。”
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