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军官回报时骂得口干。
“王上,那里没法分敌我。穿蓝布的是乡勇,拿大西腰牌的是假兵,喊复明的抢得比贼还狠。小的抓了一个,他说自己上午讨贼,下午讨粮,晚上讨媳妇。”
张献忠听完,半天没说话。
旁边一个账吏忍不住嘀咕:“这人倒忙。”
屋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张献忠瞪过去,那人赶紧低头。
笑声没了,烦气还在。
成都表面稳住了。
街上军法牌还挂着,粮铺也开着。可军粮少了,盐引乱了,外头进来的粮船比上月少三成。几处营头互相盯着,谁都怕别人多领一袋米。官府派出去查仓的人,回来少了两个,说是遇匪;懂行的都明白,遇的未必是匪。
夜里,张献忠一个人翻军报。
艾能奇胜,伤亡不小。
马元利胜,广安山寨未清,李含乙残部入山。
冯双礼胜,杨展后撤,仍有船队。
中江、射洪压住了,没压死。
每一封捷报下头,都拖着一串口子。
打下一地,旁边两地冒烟。砍掉一旗,山里又竖三旗。
这不是输赢,是耗命。
张献忠把灯芯拨亮,盯着川东那一线。
夔州、万县、涪州、重庆。
川江上的门,都在那里。
只要拿下重庆和涪州,江路、盐路、船户便能攥住。川东士绅再想观望,也得先看看大西军旗插在哪里。
他用竹杖点住重庆。
“这地方,得打。”
天快亮时,又一封急报送进来。
重庆方向,明军在集结。沿江各寨收船,城中旧将募兵,涪州也有异动。
刘文秀被叫进来时,靴上还沾着泥。
张献忠把急报丢给他。
“整军,东进。”
刘文秀看完,只回了四个字:“这仗难打。”
“难也得打。”
张献忠看着地图,语气发硬。
“汉中丢了一口气,重庆若再让他们站住,四川这锅饭,就要被人从灶上端走了。”
屋外雨停了。
成都城头,湿旗贴在杆上,半天没展开。众将陆续进门,看见地图上重庆两个字被朱笔圈住,谁也没再开玩笑。
下一场,不是州县反扑。
是川东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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