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骂得不响,屋里却没人接话。
马元利先开口:“王上,成都不能空。北线才败,贺珍还在山口,若四面分兵,怕被人各个啃掉。”
艾能奇道:“不分兵也不成。雅州、嘉定不压,川西川南全会动。那些土豪手里有粮,有寨,有人。让他们坐大,成都更难守。”
冯双礼敲了敲桌边:“先打谁?雅州近,嘉定富,广安卡川北,叙州连川南。哪儿都像火盆。”
刘文秀没急着说话,只看地图。
张献忠问他:“你哑了?”
刘文秀道:“火多,水少。精锐就这些。硬扑,扑灭一处,后头三处又起。该先断粮道,再取州县。谁有粮,谁能聚人;谁没粮,旗插得再高,也撑不了几天。”
张献忠拿竹杖点了点案。
“这话还算人话。”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艾能奇,雅州归你。先拿飞仙关。朱俸尹、曹勋那帮人,别让他们退进山里成虫。”
“马元利,去广安。李含乙寨子多,别跟他一寨一寨耗。找薄处打,断他米路。”
“冯双礼,南下叙州。杨展若冒头,按回去。”
“刘文秀,你留成都整兵,盯东面。重庆、涪州那条线,迟早要吃。”
马元利皱眉:“王上不亲征?”
“老子坐成都。”张献忠把竹杖往地上一杵,“这回不是抢一座城,是补一张网。成都若乱,外头打赢也白打。”
他又补了一句。
“都听清楚,别光会砍头。粮、船、路、盐引,一样不能丢。谁抢百姓粮种,斩。谁烧仓,斩。谁撕账册,把手剁了再问话。”
几个老将听到“账册”二字,牙根发酸。
自打进了四川,王上越发像个管库房的。
偏偏这管库房的,杀人也不耽误。
艾能奇出成都后,先整军。
他把营里几个私摸民户的老卒拉到路边,没废话,三刀下去。木牌写得歪歪扭扭:抢粮种者,给地当肥。
兵看了直吸气,百姓看了也吸气。
飞仙关前,朱俸尹、曹勋合兵守险。山口窄,木栅三重,弓手伏在两侧。朱俸尹还派人下关喊话,说张献忠汉中败了,大西气数已尽。
艾能奇听完,只问向导:“左边那条羊道能走人?”
向导摇头:“马走不得,人能爬。下雨滑,摔死也常见。”
“人能爬就行。”
当夜,艾能奇让正面擂鼓,火把绕山乱晃,像要硬攻。朱俸尹把兵全压到关口,等着夏……不,等着大西军撞木栅。
三更后,三百短刀手从羊道摸上去,鞋底绑草绳,手脚并用。天亮前,关后先乱。
朱俸尹回头调兵,正面艾能奇已压上来。
木栅被钩索拽倒,关口被挤开。曹勋见后路冒烟,第一个带亲兵往小关山跑。朱俸尹慢半步,被人从马下拖住。
押到艾能奇面前时,他还喊:“我乃大明忠臣!”
艾能奇看了他半晌。
“忠臣先烧佃户地契?”
朱俸尹不吭声了。
雅州收复得快。快到成都收到捷报时,信使衣服还没干。
马元利去广安,打法更脏。
李含乙等人寨多,寨与寨之间靠山路串联。马元利不攻正寨,专打挑米队和送信人。白天不动,夜里割绳桥,堵泉眼,收买带路的樵夫。
三日后,广安几个寨子先断盐,再断米。
寨主们凑在一起骂他不是好汉。
马元利听见回报,笑骂:“老子来打仗,又不是来唱戏。”
第五日,他挑了最薄的一处山寨下手,半夜放火烧外栅,天亮前破寨。李含乙聚兵来救,半道被伏,连丢两处粮仓。
广安州重新挂上大西旗。
冯双礼南下叙州,也打得顺。
杨展先前借汉中退兵聚众,想趁大西顾不过来夺叙州。冯双礼不跟他摆堂堂正正的阵,沿江抢渡,先占船坞,再切盐路。杨展没船,粮也过不来,只得后撤。
叙州又回到大西手里。
成都这边,捷报一封接一封进来,行宫外的军吏都松了半口气。
可半口气还没落稳,中江、射洪的急报到了。
那边乱得不像战场,倒像一锅泼了油的粥。
土寨、乡勇、逃兵、旧官武装、盐丁、私兵,十多万人在两县之间互相砍。今天挂明旗,明天换土司旗,后天又说奉大西王令。有人抢粮,有人抢人,有人专烧账房,有人把大西军引进村后,又在夜里去给反军送米。
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