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裘兆锦、林必达入闽,暗中拜访郑芝龙。
话说得很客气:鲁、唐同为宗室,今日不宜相攻,郑氏水师若能居中持平,东南尚可共守。
翻成白话,就是让郑芝龙别替隆武出头。
裘兆锦与郑芝龙旧有交情,入府时还带了宁波海商的礼单。
郑芝龙没收,只请了茶。
“二位的话,我听见了。郑家是朝廷水师,不便多言。”
裘兆锦笑道:“国公不多言,便是东浙百姓之幸。”
郑芝龙没答。
可二人出府不到两个时辰,锦衣卫——不是大夏锦衣卫,是隆武朝新拼出来那点耳目——便把消息递进宫。
朱聿键看完,气得在殿内走了两圈。
“挖郑芝龙?朱以海这是要断福州的海门。”
黄道周赶来时,裘兆锦、林必达已经下狱。
“陛下,二人可押,可审,不宜重刑。郑芝龙那边……”
朱聿键打断他。
“朕若连福州城内谁见郑芝龙都不能问,这皇帝还坐什么?”
黄道周无言。
这话有理,也最伤人。
郑芝龙得信后,只说了一句:“朝廷自有法度。”
转头,他让账房把御营粮饷单子压下半月。
理由很正:海税未齐,水师先支,仓米短缺,御营本月只发半饷。
半饷两个字,落在军营里,比骂娘还难听。
新募御营本就杂。
破落书生、旧卫兵、穷丁、逃役,还有几个从杭州一路逃来的散卒,凑在一起才学会排队领饭,操练时口号还喊不齐。
前几日,他们还能拍着胸脯喊“护驾”。
这日粮袋发下来,一人半袋,米里还掺着碎壳,嗓门全低了。
校尉拿着册子催他们签押。
有人捧着米袋问:“这是一个月的?”
校尉不敢看他,只道:“先领。后头再补。”
“后头是哪天?”
没人答。
他们不敢去宫门闹。
宫门前有禁卫,真跪过去,福州礼部那帮人能先给他们扣个“哗变”的帽子。
也不敢去郑府闹。
郑家门口站的不是书吏,是水师家丁,腰刀磨得亮,讲话还比刀硬。
最后几百人绕了半城,跪到黄道周府前。
黄府门房起初还想拦,见外头乌压压跪了一片,手里的门栓都拿不稳。
“黄公,俺们不是反,家里真断锅了。”
“说好一月一饷,少半饷,娃儿吃什么?”
“要打大夏也成,先让人吃饱。空肚子护驾,刀都举不直。”
还有个破落秀才出身的新兵,把发下来的米摊在袖子上,苦笑道:“黄公,学生从前写八股,最怕破题。今日才懂,穷人的破题,是锅里没米。”
院内一阵静。
黄道周站在门里,手里还拿着没批完的募兵册。
册上写得漂亮。
忠勇可嘉。
愿效死节。
可纸上的“死节”,到了门外就成了半袋糙米。
他没有训人。
也没喊什么国家艰难、诸军忍耐。
这些话他说得出来,可门外的人听不下去。
黄道周转身,对管家道:“开库。”
管家愣了半晌:“老爷,库里……”
“开。”
库里能有什么?
几箱书,几匹旧绸,夫人留下的首饰,几亩薄田契,还有早年门生送来的两方砚台。
管家把箱子搬出来时,手都在抖。
“老爷,这些卖了,府里就真空了。”
黄道周翻开账册,拿笔划掉几项家用。
“空便空。人跪在门口,总不能让他们空着肚子回营。”
首饰当场送去当铺,旧绸折价,田契押给城南米商。
米商起初还想压价。
管家气得骂:“黄公的田契你也敢杀价?”
米商摊手:“我也怕夏军查账。现在谁手里有粮,谁睡觉都不踏实。”
黄道周听见这话,只问一句:“米给不给?”
米商看了看门外那几百兵,咬牙点头:“给。价钱按市价,别写我趁火打劫。”
黄道周拿笔记下,反倒把米商吓了一跳。
“黄公,您还真记?”
“不记,日后谁说得清?”
米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