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来此的初衷并不是让他们为粮自相残杀。他失望地看着这一幕,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那些百姓怔住片刻,然后乖乖去排队了。
法术?贺桑青不再上前。
高瘦青衣男子转过身,拿馒头先分给没了腿脚的百姓,正脸此时刚好对着她这一边,那张艳如桃李的脸跟国师一模一样。贺桑青眨了眨眼,想看得再清楚点,怕看错了。赵拾玉冷不丁开口:“你没看错,此人长得跟国师一模一样。只是眼没瞎,头发没白。”
国师也好,这个人也罢,他都不喜欢,甚至厌恶,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厌恶之情。
倘若可以,他想杀了他们。
贺桑青专注地看着那个像国师的青衣男子,她的目光太过明显,青衣男子也看见他们了。
他们华衣锦服的,怎么看都不像吃不饱的人,他犹豫了下,还是拿了几个馒头朝他们走去。
“两位可要吃点?”
赵拾玉无情地拒绝:“不用。”
贺桑青接过一个馒头,道声谢,但没吃,给了几步之外的小孩,回头看青衣男子,试探道:“公子心慈,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他微笑:“在下云渡川川。”
赵拾玉眼神变得古怪,重复了遍:“云渡川?”“嗯。”
要是没什么事,赵拾玉不会有如此反应,莫非国师的本名就叫云渡川?贺桑青打量着青衣男子,如果他真是国师,为什么在幻境里?青衣男子继续回去分发粮食,人手不够,需要他帮忙。他一走,她就迫不及待问赵拾玉:“国师本名是云渡川?“这天底下知道国师本名的人不多,但赵拾玉身为皇子,应该知道的。赵拾玉:“是。”
她失神:“太奇怪了。”
难道这并不是简单的幻境,而是以过去现实为基础幻化出来的,增加真实感,人待得久了,会误以为幻境才是现实,逐渐迷失自我?贺桑青随机找了一个又一个人,问现在是何年何月,丝毫不顾对方看她像看白痴的眼神。
得知这是几百年前,更确定了。
她扭头看赵拾玉:“这是几百年前的天下,他们曾经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人,不是假的。”
赵拾玉在她身边,自然也听见了:“那又如何,他们早死了,现在对我们来说就是假的。”
贺桑青安静待着,不说话了。
半个时辰后。
云渡川派完粮食,留下马车,往村庄深处去。贺桑青和赵拾玉对视一眼,一起跟了上去。
百姓聚集在村口,村里面空无一人,破败寂静。云渡川停下,对矮些的青衣男子说:“他们都变成什么样了,你我有目共睹,再不出手,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世间毁灭?”贺桑青躲进一间破屋偷听。
青衣男子:“我们不能随便干涉人间,你又不是不知道。”云渡川:“千万年以来,他们一直虔诚地供奉着我们,一句轻飘飘的不能随便干涉人间,就可以置之不理了?”
青衣男子无奈叹气,好声好气劝道:“你别太激动。”原来国师真是神。
贺桑青虽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时,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云渡川眼里含不忍:“看见他们这样,你叫我如何不激动,那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青衣男子懊恼蹲下。
“天上的神不止你一个,你想救他们,我们也想,我只说不能随便干涉人间,没说不救,这不是众神暂时还没想到合适的办法嘛。”云渡川垂眸,干裂大地映入眼帘:“我这个神当得真失败。”青衣男子不认同:“瞧你这话说的,众神里就属你平日最心软、慈悲,不惜受罚也要救人。”
他沉默。
青衣男子又道:“我们先回去,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办。”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了,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拯救天下所有人的,需要众神。
云渡川正要随青衣男子离开,还没走几步,忽而侧目。“谁在那儿?出来。”
贺桑青自认躲得好,也没发出声响,可谁让她面对的是神。赵拾玉倒坦然,先她一步从破屋出去,若无其事笑道:“我们只是路过,并不是有意偷听。”
她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青衣男子神色凝重:“不是有意偷听,也就是说听到了?”赵拾玉收起笑容:“没错,你们想如何,要杀了我们灭口?可你们是神,能随意杀人?”
云渡川还没说话,青衣男子就气道:“一般只有经常怀着杀人念头的人才会在遇到事后揣测别人也是如此,我看你就是。”“对啊,我就是。“赵拾玉眼中并无半分对神的敬畏。青衣男子更气了。
他这般有恃无恐,不是看准他们绝不会伤害他。贺桑青想了下:“偷听你们说话,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发誓,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青衣男子态度不好:“说得好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云渡川:“辞秋,不得无礼。”
赵拾玉嗤笑一声:“除此之外,你们还能怎么办?”果真是一种米养百种人,天底下还有性格如此恶劣的人,辞秋一想到自己以后或许会救下不少这种人,就忍不住郁闷起来。云渡川心中有数,冷静道:“辞秋,抹去他们方才的记忆。”辞秋眼一亮。
他怎么没想到呢,抹去记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