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红绳又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由此不难得知,她正在丫鬟的伺候下脱衣衫,腰带、外衣、中衣、襦裙、亵裤……
紧接着是水没过皮肤的声音,手指拨水的声音。
赵拾玉对她沐浴这件事没兴趣,也不想听,摘下了红绳,声音就此断开,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男子像他,又不像他,只是长着同一张脸,行为举止截然不同,就连名字也不同。
梦里的他从小时候开始总是追着一个姑娘跑,为她闯下的祸顶罪,为她做吃,还为她学会做衣裳,整得跟贤夫良父似的。
赵拾玉想看清那个姑娘的脸,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只听得他温柔地唤她“阿青”,有时候,她跟他闹别扭,他还会唤“青青”,想她心软跟他和好。
阿青及笄那年,他站在桃树下,送她一支簪子。
她收下了,猝不及防踮起脚尖吻他,风吹来,桃花如雨落满地,落满他们全身,他的鼻尖溢满桃花香,也溢满了少女香。
“我喜欢你。”她说。
刹那间,他面红耳赤,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如敲鼓,一阵阵的,迎着他喜欢的姑娘。
赵拾玉在现实中也受到他的情绪牵引,心脏随之剧烈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对待她就像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想要放心里供奉起来。
“我也是。”他似有几分不好意思,低声又坚定回道。
他们在桃花树下拥吻。
赵拾玉仿佛一个无法被看见的旁观者,通过梦窥视他们,却无计可施地全程看着他顶着自己那张脸做出那些自己完全不可能做的事。
不久后,他们要成婚了,也就是那时发生变故。
他独住山上的一天深夜,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凭空出现,禁锢他手脚,逐步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他登时慌乱:“你是谁?”
“以后我就是你了。”
那股力量的主人模仿着他的嗓音,几乎一模一样,说话带笑。
不知为何,赵拾玉感觉正在笑着说话的更像自己,而那个待少女温柔似水的像个陌生人。
只见他竭尽全力挣扎:“不行!无论你是谁,都得离开。”
“不可能。”
他五脏六腑似乎被拆开重组了,疼痛如潮水袭来,挡不住,身子发颤:“就算你夺走了我的身体,也夺走不了属于我的人生。”
“我不需要你的人生。”
在被彻底夺走身体的最后一刻,他翕动唇瓣,闭上了眼,一滴泪水缓缓滑落:“阿青……”
梦到这里结束了。
赵拾玉睁开双眼,迅速坐了起来,胸膛起伏频率过快,呼吸是乱的,长发被汗濡湿,凌乱地披散在肩背,几缕垂到身前。
他为何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梦里的姑娘又是谁?只是梦中人,还是现实中也有这个人?
翌日一早,赵拾玉召来边燕,将昨夜的梦说了,命他去调查,看这世上有没有那个姑娘。
他知道的不多。
只知道她叫阿青、青青,还通过梦里知道她手腕处有一道烫疤,是小时候调皮留下的,由于烫得过重,长大后也没有消失。
可以根据这两点找人。
边燕越往下听,眉头越皱,主子说的不就是顾修经历过的事?那个姑娘定是贺桑青无疑。
主子夺舍顾修后,又转世投胎了,顾修已死多年,残留在这具身体的意识本该灰飞烟灭,怎么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主子。
边燕难得面露难色。
不用查,他都知道她是谁,偏偏不能告知主子真相。
赵拾玉换衣准备出门,见边燕如一根木头立着不动,不由得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查。”
边燕只好称是退下。
*
窗外阳光正好,贺桑青坐在窗前对镜梳妆,一抬手便露出腕间,洁白如雪,没任何疤痕。
梳妆完毕,用过早膳,她像前段时间那样同郑锦书去书院。
还没到门口,马车就被截住了。
崔子敬站在外面向她道歉,说昨天是他太冲动。
贺桑青本来就没怪崔子敬,是她自己听说赵拾玉在斩魔司,这才愿意跟他去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怪你。”
这一听,他更愧疚了。
愧疚归愧疚,崔子敬还惦记着妖的事,又追问:“你真不能告诉我,你遇到过什么妖?”
贺桑青左耳进右耳出,不理他了,让车夫继续往前走。
崔子敬落在后面追。
郑锦书昨晚并未详细问过贺桑青此事,此刻听他提起,似随口问道:“你真遇到妖了?”
贺桑青面不改色,否认:“别听他瞎说,我没有。”
马车内静了几息,郑锦书直视她:“事关妖,非同小可,不要撒谎。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你不信我?”
郑锦书沉吟道:“不是我不信你,崔七公子是国师的徒弟,说你身上妖气,这应该不假。”
差点忘了郑锦书跟国师关系不错,所以她也有可能知道他收崔子敬为徒,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