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着偷懒，我回来要检查的。”
“知道了。"顾临蹊轻声说。
王晓南没再回头，步子很快，她走到巷口拐角的地方，身影被路边的梧桐树遮住了，最后消失在街边低矮的商铺后面。顾临蹊站在楼梯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台阶，水泥台阶被无数双脚踩得有些发黑，缝隙里长着几根瘦弱的青草，蔫蔫地耷拉着，楼梯扶手的铁管生了锈，摸上去就会蹭一手的粉末。
他在那里站了会儿，然后才转身，一步一步地上了楼。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推门进去，客厅里没有人，许蝉已经回房间了。顾临蹊关上大门，到到水池旁洗掉自己手心沾到的锈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带上。
他坐下来，面前还摊着刚刚没做完的那套奥数卷子，顾临蹊拿起笔，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他盯着卷子看了几秒，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仰起头他觉得很烦。
不是烦某个人，而是烦这件事本身，烦这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感觉，烦大人们的惺惺作态，为了面子总要故意装得很大度，烦这个拼凑出来的家庭，还要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温馨和气的模样。屋子里，许蝉将那张十块钱的钞票翻来覆去地看，十块钱呢，对她而言可算是一笔巨款，不过在城里，可能也就够吃个两三天吧。先前和爸爸他们一起来省城的时候，许蝉观察过，一张火车票要几十块钱，要是去更远的地方，车票钱就更多了。不过不管怎样，对于从来没有过零花钱的许蝉而言，十块…好多钱嘞！许蝉趴在床上，摩挲了片刻手里的钱，然后坐起身，将它压在了床板底下。中午的阳光白晃晃的，把整条巷子晒得像一条发光的河，小猫小狗都热得不爱出去了。
许蝉走到玄关换鞋，扶着门框，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我出去玩了。没人应她，顾临蹊的房间门半开着，她看见他正坐在桌前，笔下不停。“听到没有？"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嗯。“房间里终于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回应，顾临蹊抬起头，看向她，“中午了，你不吃饭吗？我一会儿出去吃面。”他顿了一下，然后问：“你去不去？”
许蝉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个。
“不去。“她直言，一边把凉鞋的后跟拔上来，“热死了，我不想吃面，我吃别的。”
“嗯。”
顾临蹊没说什么，回头继续写题。
许蝉蹦下楼梯，脚步声"咚咚咚"地一路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里。
过了一会儿，顾临蹊拿了钱和钥匙，锁好门下楼。面馆从住的地方走过去大概五六分钟，他走得不快，灰色的短袖在太阳底下显得有些寡淡，但他皮肤白，被光一照，整个人像一张过曝的相片，边缘都是虚的。
巷子里有人坐在自家门口择菜，有人躺在竹椅上午睡，蒲扇盖在脸上，顾临蹊从当中穿过去，树上的蝉声叫得厉害，一声叠一声。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这个点人不多，顾临蹊点了碗雪菜肉丝面，付完钱，走到墙角的桌子前坐下来。
桌子对着大门，能看见外面的巷子和来往的人，几分钟后，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面条匀细，汤头清亮，上面飘着几粒葱花，顾临蹊用筷子把葱花挑于净了，在碗里搅了搅，才低头慢慢地吃。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可吹来的都是热风，起不到任何消暑的作用，顾临蹊吃几口就要停下来，用桌上的方巾纸擦一擦脑门和脖子上的汗，好吧，总算知道许蝉为什么不来吃面了，这种天气，吃热乎的汤面简直是折磨。那她去吃什么了？
凉皮？冰粉？还是跑小卖部吃雪糕……
顾临蹊一边慢吞吞吃面，一边乱七八糟地想，吃到一半的时候，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好几个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从耳边掠过。
他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许蝉的身影出现在面馆门口，一瞬即逝。
她跑在最前面，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脸颊晒得发红，额角上别着的那个塑料发卡在太阳底下闪烁，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她身后跟着两个孩子，都跟她差不多大，估计也是附近哪一户的孩子，三个人你追我赶，从面馆门前跑过去，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急雨。“许蝉……你跑那么快干嘛？"后面的女孩喊了一声，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哈哈追不上我吧！我们比谁先到前面的花坛！"许蝉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带着笑，清脆脆的，在热空气里弹了两下，渐渐远了。顾临蹊坐在面馆的墙角里，手里攥着筷子，看着那扇玻璃门外。三个人跑过去后，巷子又安静了，阳光铺在空荡荡的路面上，一只麻雀从电线杆上飞下来，在地上跳了两下，啄了啄，又飞走了。他的目光在外头的路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来，低下头继续吃面。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整个店里就只有二人聊天的声音，和电风扇呼呼的声响。
过了会儿，等二人吃完了，面馆里变得更加安静，只剩下风扇嗡嗡地转。顾临蹊把碗里的面吃完后，擦了擦嘴，起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热浪迎面扑来，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闷得呼吸都有些不顺，他眯了眯眼，一个人沿着来时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