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眉毛微微挑起,眼睛眯了联许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她把下巴抬起来,瞪着眼睛看他,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看什么看!”顾临蹊回过神,目光从她脸上移走,将门完全拉开,“你头发粘嘴巴上了。”
许蝉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摸,把黏在唇瓣上的碎发拨开。进门后,她又跑到厕所的镜子前,踮着脚尖凑近看了看,她对着镜子址了纰牙,又抿了抿嘴,最后满意地笑了。
顾临蹊眼见着她一小时跑了六七趟卫生间,他侧目看了眼,小姑娘站在镜子前,踮起脚,摸着自己的两个麻花辫,左看看右看看,笑起来脸颊鼓鼓,像个红苹果。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每天许蝉都会出门,到了饭点回来,敲两下门,顾临蹊就会来开。
某天早上,王晓南突然把两个人一起叫到了客厅里。“我这两天要去外地拿一批货,文辉工地上忙,这几天都不回来。”王晓南把两个人招呼到跟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数了数,“这里是吃饭的钱,一人一半,你们两个自己解决。”之前王晓南一直从别人那里拿货,回扣都叫别人吃了,现在她打算自己干,就是辛苦一点,每周都要去外地一趟,苦是苦了,但挣得也多了。许蝉站在旁边,接过王晓南递来的钱。
“行了,我赶车,先走了。不准吃垃圾食品,钱省着用,不能乱花。”王晓南拎起行李袋,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临蹊,你过来,帮妈把行李拎下去。”
“好。”
顾临蹊点点头,将钱收进口袋里,然后帮王晓南拎起帆布包。东西并不重,顾临蹊猜测王晓南是想单独和他说什么。果然,到了楼下,她拉住他,又往他手里塞了十块。她往旁边扫了两眼,确认没人,才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管饭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少吃,每天记得去打奶回来喝,哦对了,厨房从左数第三个柜子下面,有一盒鸡蛋,你早上烧水的时候偷偷放两颗,自己煮了吃,别叫许文辉的丫头发现了。”
顾临蹊把钱接过来,捏在手中,他站在楼梯口,看着王晓南把行李袋的拉链又检查了一遍,把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妈。"他问:“为什么要偷偷的?不能让她知道?”王晓南正弯腰系鞋带,闻言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啧道:“你傻啊?”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楼上窗户里伸出耳朵来听见,“一共就那么多,分来分去的你吃屁。她爸这几天工地上忙,回不来,这次给你们的钱还是我掏的,你当我财神啊?没脑子你。”
顾临蹊抿了抿嘴,没吭声。
他看着王晓南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她今天穿了一件旧衬衫,领口洗得发白,脸上也没化妆,与平时光鲜亮丽的模样不同,看着憔悴许多,去外地拿货又不是去旅游,路上灰大,还要搬东西,穿太好那是糟蹋衣服。“他既然要出去打工。“顾临蹊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不知道要提前留钱给孩子用吗?什么都交给你。”
王晓南捋了捋耳边滑下来的碎发,把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去,动作漫不经心。
“男人嘛。“她随口说:“总是粗心大意的,总比你爸好,你三岁的时候有一次你姥爷病了,我急慌慌一个人赶回去,把你留在家里,我让你爸看着你,结果那死东西出去打牌,我回来的时候,你都饿得在啃窗台上的草了。”说到这些以前的事情,顾临蹊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类似的事情太多了,他已记不清王晓南具体说的是哪一件。
总之在她眼里,许文辉比顾德厚好太多了,至少许文辉老实,不打牌不喝酒,也不打人。
顾临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但他还是没有忍住,“他就是想让你帮他养孩子,反正你不会真的不管。”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他了解他妈,王晓南极度要面子,她受不了别人对她指指点点,哪怕她不喜欢许蝉,也不会让别人有任何指责她偏心,亏待继女的可能性。王晓南正在把行李袋换到另一个肩膀上,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扭过头来看他。
“就你懂。"她说,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她最常用的表情。倒不是生气,就是有点不耐烦,像是懒得跟他掰扯的那种嫌弃,“嘴贫,你个孩子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想让你有个爸呀。”“他不是我爸。"顾临蹊说:“顾德厚也不是,我没有爸,也不需要爸,我只有妈。”
“行行行。"王晓南又露出那种表情,“你当老娘是石头呢,一个人能蹦出来个你,哪有人不需要爸的。”
平心而论,许文辉确实没那么好,但他们两个都是同病相怜的人,王晓南不受家里重视,早早出来打工,许文辉也是,两个同在异乡漂泊的可怜人,又同样有着一段并不幸福的婚姻,所以难免在异乡产生惺惺相惜之感。她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不疼,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威慑力。
“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赶车呢。”
王晓南拎起行李袋,朝巷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快上楼去吧,我走了。我不在家你也不能松懈,好好写作业,好好看书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