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还有点凉快呢。”
许蝉笑了,“那我也下去!”
话音落下,接着响起她开门关门的声音。
顾临蹊笔尖顿住,心想果然。
就知道,她不可能有片刻安静的时候。
许蝉出去的次数多了,理发店的狗都记住了她,看见她过来,便翘起屁股,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路边有个修鞋的老头,上了年纪,耳朵背,跟人说话全靠吼,许蝉每次经过他时,老头都要吼一嗓子,“小满又出来啦"。许蝉也吼回去,“是呀!“
两个人都吼得脸红脖子粗的,但谁也不嫌谁声音大。小卖部的新碟片到了,许蝉终于知道什么是《射雕英雄传》,谁是黄蓉,谁又是朱茵。
有的时候,电视里会放新闻,许蝉看不懂,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会捡瓶子,捧给小卖部老板,宋阿姨收下了,然后就会给她一根冰棍,一毛钱的,用白糖水冻成,啃起来嘎蹦响。
许蝉靠着电线杆,一边啃冰棍一边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完了把冰棍棍子叼在嘴里,像抽烟一样,直到棍子上的甜味全舔没了才扔掉。和理发店的红红混熟后,许蝉有时候就不止是在门口摸狗,店里客人不多的时候,她会进去看红红剪头。
一天下午,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红红有些无聊,看向正蹲在地上玩碎发的许蝉。
小姑娘的头发长长了,刘海遮住了眼睛,却没有人修剪。“你刘海这么长,也不剪剪,不热啊?"红红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看她,笑道:“走路的时候会不会挡住眼睛?”许蝉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出了汗,有些黏糊,以前妈妈还在家的时候会带她出去剪头发,还会给她扎漂亮的辫子,后来妈妈走了,爷爷觉得麻烦,干脆用剪刀给她剪成了短发。
许蝉那时看着自己乱糟糟的脑袋,听着堂哥嘲笑的话,还有他们议论妈妈不要她的事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头发要许久才能变长,可是等长到原来的长度,甚至更长了,妈妈也没有回家。
“过来,姐姐给你扎个辫子。"红红朝她招手,拍了拍面前的凳子。许蝉站着没动。
“不要钱。"红红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姐姐闲着也是闲着,你坐这儿,我给你弄弄。”
她这才坐过去。
红红的手很巧,不像许奶奶,给她扎辫子的时候揪着头皮疼,红红的手指头很轻,一把梳子在许蝉头上梳来梳去,像是在弹棉花,轻飘飘的。女孩头发粗糙,泛着股营养不良的枯黄气,红红看了,动作变得更轻。她把许蝉的头发分成几股,编来编去,最后用一根皮筋扎住,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发卡,别在许蝉的额角上。
“好了。"红红拍了拍手,叫她抬起头看镜子,“你看看。”许蝉凑近镜子一看,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额角上别着一个粉红色的发卡,发卡上镶了一朵塑料花,中间的假珍珠亮晶晶的,散发着耀眼的光泽。她的脸被新发型一衬,好像变了个样子,过长的刘海被剪短,梳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好看吧?"红红得意地说,两只手搭在许蝉肩膀上,从镜子里看着她。许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不好意思说好看,怕说出来显得太臭美,但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于是只好抬手捂起嘴巴偷笑。
红红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圆盒,打开来,“来,给你涂个嘴巴润润。”红红用手指头蘸了一点,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抹了抹,有一股很浓的香味传来,干涩的唇瓣重新变得鲜润,泛着光泽。“好了,抿一下,对,就这样。”红红把圆盒盖上,自己先笑了,“哎哟,这小模样,谁家的小姑娘这么俊啊。”
经常来店里玩的一个年轻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红红你就糟蹋人家小孩吧。”
“去你的!“红红拿梳子朝他扔过去,“你懂什么,这叫审美!”“好好好。"年轻人笑起来,“漂亮行了吧,小妹妹长大后肯定是这条街最靓的妹!”
许蝉被他们逗笑了,脸颊通红,被夸得分外不好意思,捂着脸从凳子上跳下来,却忍不住在镜子里又照了一下。
她的嘴唇变得又润又亮,许蝉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甜甜的,有一点油,好像是水蜜桃的味道。
“别舔!"红红一把按住她的手,“舔没了就不好看了!”许蝉赶紧把舌头缩回去了,上下嘴唇抿住,乖乖地点了点头。她在理发店又待了一会儿,帮红红把垃圾丢了,又蹲下来摸了几下狗,这才起身往回走,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她还特意绕到玻璃门前,借着反光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辫子好好的,发卡好好的,嘴巴也是润润的。许蝉又照了会儿,一路上遇到能反光的地方都要停下来再欣赏一下,哪怕是花坛边的栏杆,许蝉都要对着映在上面有些变形的影子臭美一会儿。磨蹭半天,短短几分钟的路走了半小时,许蝉才慢吞吞地爬上楼梯。像往常一样,她敲两下,顾临蹊就会过来开门,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支笔,他看着许蝉与出门前截然不同的装扮,目光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在她的嘴唇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