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放弃
翌日,沪市气温骤降。
秋雨把整座城市泡在一层发着腻的湿寒里。灰白雨丝斜扫过玻璃,蜿蜒出几道冷迹。
瑞华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到了阴雨天便开始沉闷发酵。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夏雾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即被摁灭。
从前天到现在,温舜发来了十几条消息,解释、讨好、忏悔,全停在未读列表里。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提分手。
也没想好待会去病房碰见夏伶,怎么跟她坦白。如果被亲妈知道是她主动提的,不亚于在病房开启夏家的第二次世界大战。1608的门虚掩着。
正想推门,里头却漏出细碎的说话声。
透过门缝看去,温舜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正微微俯身。他绞着条温毛巾,小心翼翼地替靠在床头的老人擦拭手背。“小温呀,动作再轻点。"夏伶站在床尾,低头拆着一盒进口海参,“老太太挂水挂得血管都脆了,轻轻碰一碰都要青好几天的。”“阿姨您放心,我避着针眼呢。等会儿再拿热毛巾捂一捂,血管通了,打针就不那么遭罪了。”
温舜和气地应着,直起身,余光扫见了门边的身影。他神色如常地扬笑:“阿姨,雾雾来了。”仿佛前天的撕破脸根本不存在。他们没吵架,也没提过分手。夏伶转头看见女儿,脸上那点逢迎的笑意散了个干净。“你还晓得过来!"夏伶走近,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数落,“外婆躺在病床上,你大清早连个人影都没有。倒要人家小温跑前跑后!”“妈……”
“你闭嘴。"夏伶横她一眼,“你看看人家,护工的活抢着干,东西净挑贵的买。比你这个亲生的不晓得强多少倍!”
垂在腿侧的手指一点点扣紧。抿着唇,夏雾没吭声。温舜将毛巾洗净拧干,搭回脸盆架。走过来替她解围。“阿姨,您这话就是折煞我了。我和雾雾快成一家人了,照顾外婆是我分内的事。您公司不是还有一堆事情么,这儿有我和雾雾盯着,您放心吧。”夏伶的脸色立刻多云转晴:“哎好,还是小温懂事。”她拎起沙发上的水桶包,临出门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警告夏雾:“我跟你讲,少给我摆这副死人脸。好好对人家,少作妖。”没等回应,夏伶又换上那副笑脸,冲温舜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
“砰一一”门咬紧。
书房里那种滞闷的膜,再次覆了上来。
温舜背对过去,刻意忙碌地去拆棉签。
沾湿的棉签,他俯身要往老人干瘪的嘴唇上涂。“别用那个。"盯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夏雾斟酌了下,还是开了口,“脱脂棉吸水,反倒会把皮上的水分吸干。”
温舜转头看她,“那用什么?”
声音还是有点哑。
“用小汤勺。”夏雾绕到床侧。
温舜立刻退开半步,让出床前的位置。
拉开抽屉拿出白瓷勺,夏雾转过身,朝身后伸手:“杯子给我吧。”温舜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几根细白的指尖上。握着玻璃杯的指骨微微蜷了一下,他好想借着交接的动作,去碰一碰她的手,可是那句决绝的"分手”还犹在耳畔。眼底划过一丝瑟缩,手指僵硬地上移,递了过去。他不敢去触雷区。
接过水杯,夏雾转回身。舀起小半勺温水,一点一点压在外婆干瘪的唇缝上。
看着老人渐渐舒缓的眉头,心底却翻涌出一股无力的沉重感。那些演练了无数遍的"到此为止",像一把潮湿的沙子,堵在喉咙里。她要怎么开口,
她能怎么开口?
滞闷中,一阵低频的震动声响起。
“翁一一嗡一一”
身后的人摸出手机,迅速按下音量键,低声报备道:“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接个电话。”
夏雾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那把白瓷勺上。皮鞋踩过地胶,快步离去。门开合间没被带死,虚掩出了一道两指宽的黑缝。
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走远,她才放下白瓷勺,拿起自己的空玻璃杯,起身走到门边的饮水机前。
“滴。"红色的热水解锁键按下。
白色的水汽顺着杯壁氤氲上升。
就在这时,走廊上的动静顺着那道黑缝漏了进来。温舜就站在通风口,四周空旷,听筒那头漏出的咆哮声都钻进了病房。“你脑子进水了?!我刚才刷后台看到OA,我还以为是重名!"陈旭的声音砸了出来,“这节骨眼上提离职?刚坐热的总监位子你不要了?”握着玻璃杯的手骤然一僵。
饮水机还在往下注水,杯里的水位线渐渐攀升。“师哥,别劝了。流程已经走到HR了,我不打算撤。“走廊上,温舜发出一声闷笑。
“不是,你到底被外头哪个画大饼的猎头忽悠瘸了?!外面哪家竞品接得住你现在的薪水?”
陈旭在那头急得直跳脚,“高薪挖你过去,榨干两年剩余价值再一脚把你瑞了,你上哪儿哭去?!到底图什么啊你,周末那版图不是刚过吗,大老板还当众夸了你!”
“图是过了,但我这人没过去。“温舜深吸了一口气,“老板点名要把我外派迪拜,一走就是三年。我快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