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不怕(1 / 1)

见江泠月並不担忧的样子,孙氏也跟著放下心来,“妹妹这样说,我就安心了,明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万事顺遂才好。

是啊,她要大婚了,赵宣这是故意给她添堵呢。

江泠月心头一阵冷笑,真是幼稚,不痛不痒的,白忙一场罢了。

张又成?

赵宣为何选张又成弹劾谢长离?

因为上一世赵宣登基之后,也是这个张又成揣测帝意,以为赵宣有除掉谢长离之意,故而弹劾谢长离以获圣心。

赵宣这样做不是真的要弹劾谢长离,是在向她示威。

他是要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自己重生一事。

赵宣知道不能阻止自己嫁给谢长离,就故意噁心自己,恐嚇自己,可他要失望了。

她不会怕的!

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天还未亮,江宅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全福人孙夫人早早便到了,她笑著为江泠月开脸,用细细的丝线绞去她脸上的绒毛,口中念著吉祥话:“新娘子,开脸了,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开脸后,便是沐浴更衣,浴桶中洒满了花瓣和寓意吉祥的香料,氤氳的水汽里,江泠月的心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隱隱的不安。

沐浴后,孟春跟季夏捧来大婚的嫁衣,正红底的织金云锦,上用金线、彩丝绣出繁复华丽的鸞凤和鸣、牡丹富贵图案,珠翠点缀,华美夺目,分量十足。在孟春、季夏的服侍下,江泠月一层层穿上中衣、里衣,最后才套上这象徵身份与荣耀的嫁衣。

接著便是梳妆,妆容极为讲究,傅粉施朱,黛画眉鬢,额间贴上精致的花鈿。孙夫人握著梳子梳头,木梳滑过如瀑青丝,口中吟唱:“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梳成华丽高耸的髮髻,戴上沉甸甸的赤金镶宝龙凤呈祥冠,珠翠流苏垂下,摇曳生辉。看著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端庄华贵的自己,江泠月有片刻的恍惚。

江家人今天全都到齐了,江诚也难得露了面,见了江泠月脸上带著笑,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几分不自在。

与江诚比起来,江益跟江勤则自在多了,尤其是江勤,这么忙的情况下,季夏还给他端了一盘点心吃。

高氏瞧著脸色就有点不好看,江勤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也不知道江泠月看重他什么,几个堂兄弟里,就唯独对他最好。

此时,江勤正蹲在江泠月身边,手里捧著季夏抓给他的果子,却一口也没吃,就这么看著江泠月。

江泠月侧头看著他,“怎么不吃?”

江勤鬱郁开口道:“我娘说过了今天姐姐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我就不能隨意见你了。”

江泠月摸摸他的头,“你若是想我了,就去看我好不好?”

“能去吗?”

江泠月听著江勤这么说,就知道別人肯定背著她跟江勤说了什么,心里便有些不悦,“別人不一定能去,但是你能。”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瞬间一静。

江勤傻乎乎的笑了,“那我想姐姐了就去,可惜我太笨了,我爹说只会给姐姐添麻烦。”

学什么也学不好,背书哥哥背一遍,別人背十遍,他得背一百遍才成。

“那有什么关係,你是我弟弟,只要你不学坏,好好做人,勤劳肯学,在姐姐眼里就是最好的。”

江勤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爹娘对他很严厉,总说他不如哥哥,满江家的人都说他傻,只有姐姐说他是最好的。

高氏一口气憋在心口,脸色红了紫紫了黑,最后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如今的江泠月可不是当初的江泠月了,这丫头古怪得很,她看著就心里发憷,不敢轻易惹她。

站在门口的江城神色复杂,转头看向江益,“泠月她真是看重勤弟。”

江益笑,“是啊,她就喜欢心思敞亮的人,江勤傻,待人赤诚,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记著姐姐。”

曾经他与江诚是一类人,但是瞧著弟弟与泠月,他又觉得自己如阴暗中的老鼠窥伺著日光。

好在泠月拉了他一把,男人可功利却不可失德。

真是讽刺,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不如泠月一个女子看得通透。

权势地位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呢。

泠月说,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人,要有道。

什么是道?

天色大亮时,外头鼓乐声、喧闹声渐起,迎亲的队伍来了。

拦门、催妆、哭嫁,江泠月由江诚背出闺房,盖上绣著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朦朧的红。

轿子起行,鼓乐喧天,仪仗开道。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嫁妆一抬抬紧隨其后。

江泠月坐在轿中,耳边是热闹喧天的锣鼓声,脑子却不由想起上辈子出嫁时的清冷清寂。

因著赵宣被圈禁,喜乐也无,接亲的人个个木著脸,哪有丝毫喜气。

轿落,箭射轿门后,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进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拉回了江泠月飘远的思绪。

是谢长离。

江泠月深吸口气,由他牵著,缓缓下轿。跨过门口燃烧的马鞍,迈过朱红的门槛,步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定国公府。

正堂之上,香烛高燃,红毯铺地,在赞礼官的高声唱和下,新人行三拜之礼。

每一次弯腰,头上的凤冠都沉重一分,但江泠月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礼成,在一片贺喜声中,她被引往新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铺陈著大红百子千孙帐,鸳鸯锦被。她端坐在床沿,屋子里一片喜气洋洋,从笑声中就知道有不少人在这里看热闹。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清冷气息笼罩下来。一桿缠著红绸的乌木秤桿轻轻探入盖头之下,微微一挑,眼前骤然一亮。

她下意识地抬眸,正对上谢长离深邃的眼眸。他穿著大红的喜服,衬得面容愈发俊美无儔,平日里冷峻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正静静地看著她,眼底情绪难辨。

合卺酒被端上,金杯繫著红绳,两人交臂而饮,酒液微辣,却象徵著从此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满屋子的人却没一个敢吵著闹洞房的,个个都说这吉祥话,像是不要钱似的扔出来。

江泠月作为新娘子只含羞低头,屋子里笑声不断,人声繁杂,她一个也不认识,听不出哪个是哪个。

撒帐之后,眾人便说了几句早生贵子,夫妻和顺之类的吉祥话就鱼贯而出去了前院入席。

红烛噼啪作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甜腻的果香。

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江泠月端坐在床边,不知为何心跳忽然加剧,整个人有些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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