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天清晨,北边寒鸦城的一名使者,怀揣着一封盖有三城联名大印的密信,脸色苍白地赶到了南星城总府。
他将信件双手呈递上去,声音有些颤斗:
“启禀府主,北境三城昨夜已经与天阙道统的外事长老达成了协议。我们决定……决定正式接受天阙道统的提议,交出城外三处玄铁矿脉的管理权和五成红利,以此来换取天阙道统的铁鳞战骑不入城驻扎的承诺。城主让小人转告府主,此举……也是为了保全城中数万凡俗铁匠的性命,望府主宽恕。”
信件落到石台之上时,叶楠正拿着一柄铜尺,在一张复杂的玄武御天阵图前仔细推演。
他听完使者的叙述,脸上的神色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并未伸手去拆那封盖满了红泥大印的密信,只是顺手将那张巨大的阵图翻转了过来。
在阵图背面那一片粗糙的空白皮革处,叶楠拿起长案上的炭笔,手腕沉稳地在上面一气呵成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字迹潦草而刚劲,透着一种骨子里的漠然。
他将笔放下,右手微拂,将那张写了字的皮革推到了使者面前。
使者低头看去,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矿脉你们管着,人不用走,线不用接。”
“拿着此图回去交给你们城主,本座的话,都在上面了。”叶楠转过身去,再次从架子上抽出一卷新的古籍,没有再看使者。
使者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双手颤斗着接过阵图,在石殿内众多城主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敢说,便狼狈退出了大殿。
寒鸦城收到手书后,一天一夜,没有再给南星城回过一个字,也没有再派出任何信使探听口风。两边由传送阵维系的无形纽带,虽然没有断裂,却已名存实亡。
随着寒鸦城彻底转向,消息如同一层层厚重的乌云不断在大荒原上空叠加。
随后的两天里,又有七八座位于边缘地带、根基不稳的城池,悄悄卸下了总府颁发的防务大印,开始私底下与中州设立在灌木丛和坡地上的两处大营频繁接触。
城池之内的散修和中层修者们,在坊市和酒肆中议论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你们瞧瞧,寒鸦城都把矿脉交出去了,叶楠府主不也是一个字没说?
看来传闻是真的,府主他老人家虽然在十一年前斩过异域仙皇,但面对中州这些连绵不绝的不朽道统,终究也有忌惮。
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只要不跟着掺和,想必他也不会真的跟咱们翻脸。”
“说不准,我昨儿个在传送阵那边看到,总府虽然没有下达停止传送的令文,但所有运往中州方向的灵石额度已经被悄悄抽掉了五成。
若真打起来,咱们这些断了后路的城池可就成了死地。”
已经倒向中州的小城城主们,一边忙着派族中长老前往长生仙族的青色大营表忠心,一边悄悄封锁了自家库房,检查囤积的粮草与法器,防止南星城总府在最后关头突然派兵来抄家。
然而,让他们万分诧异的是,一连五天过去了,南星城的调令上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停止传送或者封锁城门的令文。
总府石台上的加急文牒一连五天没有新增一份,叶楠也一连五天没有召集这些聚集在城中的各城城主议事。整座南星城,安静得就象一潭没有涟漪的死水。
第六天清晨,大雪再次纷扬而下。
帝尊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推开偏殿厚重的木门,带着满身寒气和风雪快步跨入。
他看着站在书架前默默翻看一卷大干旧历的叶楠,右拳在长案上用力一落,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叶楠!这都第六天了!北边走了三城,东边撤了五城,连南边几个原本跟着咱们打过断魂谷的校尉,昨天晚上都偷偷带着本部兵马去长生仙族的阵地里登记了。你当真打算就这么干坐着?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清场?”
叶楠将手中的旧历缓缓合拢,顺手放入身前的格子里,转过身看着满脸怒容的帝尊,声音里没有半分属于凡人的情绪起伏:
“动手?本座为何要动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将石台上那幅画满了调度路线、早已被翻得磨损的荒域全景地图缓缓卷起,用一根细草绳系好:
“此局不用动手。等过些时日,当几座城池的城主真正发现,中州不朽世家这次派兵过来,只是为了将荒域所有的青壮淬体修者和内核传承收归己有,而不是为了帮他们死守这些贫瘠的边防城池时,他们自然会自己回头。”
叶楠将系好的地图放回最高处的木架上,没有再去翻看长案上剩下的任何一卷文牒,一拂衣袖,转身大步走出了空旷的总府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