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修士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粗粝的手掌将信纸捏得微微变形。他并未将此事上报总府,而是将其收入怀中。
第三天夜里,狂风大作,漫天黑雪掩盖了视线。
廖修士悄然起身,并未惊动同屋歇息的同道。他身形如同一缕轻烟,避开了巡逻的刀卫,自百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瞬间消失在荒原尽头的夜色之中。
类似的变故,在荒域管辖的六十五座城池内频繁发生。
最先开始流失的是那些居无定所的荒原散修。紧接着,第二批离去的,便是那些刚刚归附南星城不久、根基尚且不稳的中层修者。
这些修者离去时皆毫无声响。有人在深夜值守时,顺手牵羊盗走了一块刚刚刻好道纹的防御阵盘;有人在抄录功法时,私自扣下了几页拓印着内核古巫纹的皮卷;更有甚者,借着出城巡逻的机会,一去不回。
总府中枢大殿内,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白石城城主在第十天用飞鸽传书递上来一份缺员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少了三名负责防务的仙王境校尉。
青石城城主在第十五天亲自赶赴南星城,呈递上来的公文里划掉了七个名字,皆是参与过阵法演练的内核阵法师。
到了第十七天,天狼城城主则派人送来了两封连封泥都未曾拆开的密信。厚重的羊脂玉封泥上,清淅地印着中州“长生仙族”的族徽。
叶楠端坐在青铜椅上,将这些缺员名单与完好无封的信件翻看了一遍。他伸出右手,将这些盖满各城大印的文牒推到了长案的左手边,任由它们堆栈在一起。
帝尊提着大关刀站在石台另一侧,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掌心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叶楠,这半个月,下面各城池到底走了多少人?”
叶楠神色平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到今日为止,管辖范围内的六十五城,一共走了四十七个。”
帝尊右脚在地面上跺了一下,坚硬的青石地板顿时生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四十七个准仙帝和仙王!这些都是咱们用海量的古药和灵石堆出来的战力。中州那些杂碎,连面都没露,就用几封书信和药丸把人心给勾走了。这人数,难道还算少吗?”
叶楠放下茶碗,看着帝尊说:
“四域修者数百万,走了四十七个,不算多。大浪淘沙,能被几枚仙丹和几句许诺勾走的,到了两军阵前也是软骨头。如今剩下的,才是荒域真正的家底。”
此时,石殿的大门被推开。
女帝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衣迈步走入,衣袂随着穿堂风微微摆动。她看着长案旁的两人,开口道:
“城外来了三名修士。他们自称是中州天阙道统的正式使者,此行是为了拜访荒域的新晋主事人。”
叶楠将左手边的文牒用镇石压好,头也没抬:
“不见正门,让他们直接来偏殿。”
三名天阙道统的使者并未走南星城的大干正门,而是由城墙一侧的防务狭道潜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此人身穿一件青灰色的宽大长袍,袍角处用金丝绣着九朵祥云,腰间则挂着一块通体晶莹的白玉令牌,在行进间发出叮当的脆响。
他跨入大殿后,目光在长案上的公文、以及站在角落里的帝尊与女帝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在叶楠身前三步外站定。
“阁下便是如今执掌此地兵马的荒域之主?”中年男子微微拱手,语气虽然客气,眼神却并无多少躬敬之意。
叶楠抬起头,看着他说:
“荒域自古以来便是罪民流放之地,从来没有什么主人。阁下此来,找谁?”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将腰间的白玉令牌解下,轻轻搁在长案的边缘:
“在下天阙道统外事堂执事长老,举世皆称韩长老。此行奉我家宗主与长生仙族、无上神宗两位老祖的共同法旨,特来与叶道友商议这广袤荒域的共治大计。”
叶楠看着那块刻着天阙二字的令牌,并未伸手去接:
“共治?愿闻其详。”
韩长老在石台对面的石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长案上,脊背挺直,姿态挑不出丝毫毛病:
“中州各方巨头在十日前已经于大明宫内商议过了。荒域自古便是大乾神朝的藩属,不能一直这般自成一统,更不能私自演练古法。为了边境的安宁,天阙道统、长生仙族与无上神宗愿意退让一步,共同推举一位‘荒域令主’,来统管这八十一座边荒城池的所有庶务。我家宗主认为,叶道友无论是修为还是手段,皆是这位令主的不二人选。”
叶楠手指在长案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令主?那本座若是接了这块令牌,往后这荒域,该由谁来管?是我管他们,还是他们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