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散修(1 / 1)

冀州华庭县。

青隱山,洞府外。

月色皓皎然,薄云若透亮的轻纱,遮不住洁白的月华,月光如水倾泄在大地上,地面亮如白昼。

距离灵田不远处的一块空地种著一棵灵桃树,绿叶浸在月华下,也熠熠生辉。

树上休憩的喜鹊冷不丁发出一声鸟叫。

洞府內。

一身著浅青色道袍青年,伴著月华,端坐於一小池旁。

无数缕淡蓝色灵气从眉心轻轻飞出,如游蛇縈绕周身,经由轮轮导引,灵力渐匯聚於右掌。

青年双目紧闭,额头汗如雨下,汗水打湿了玄如墨染的鬢髮。

水汽瀰漫,偶有来自洞府外的凉爽清风拂过衣襟。

他猛然睁开双眼,手中捏诀,大叫一声:&“水墙术,起!&“

灵力迸发而出。

前方一丈处驀然升起一道水墙。

几道急突突的水箭凭空出现,疾风似地撞至水墙上,水墙凝而不散,直直挺立著。

过了一瞬,这水墙才在没有灵力的支撑下轰然塌下,化作一摊水。

青年见此情状,面露一丝喜色。

“水墙术,成了!”心中暗道一声喜。

而后拂去额头大汗,原地盘坐调息。

这青年名叫林庸,十八年前被丟弃在青湖河畔,被一老道遇见收留。

老道叫林城,是练气九层修士,常与孤灯作伴,清冷一生,自號独孤道人。

独孤道人资质低下,日日苦修,终在八十余岁修得练气九层,只是气血已失,筑基无望,便想收一名中意弟子,继承此生衣钵,遂了晚年之志。

孤老有此愿,寻心日日增。

一日驾雾途经青湖。

独孤道士碰见这名遗弃儿,一番探看,有修炼之质。

老道满心欢喜,道是天顺人意,便带回青隱山洞府,收了他做关门弟子,自小在青隱山中修炼,並给他取名林庸。

老道日夜谆谆教诲,不仅把林庸顺利带到大,还將自己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林庸。

林庸感恩戴德,视之为亲父。

三月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

圆月如玉盘,撒下清辉亿缕。

猛兽山中吼,惊起鸣鸟无数。

月光席捲了大地每个角落,爬上山头,爬上树梢,一路照耀到青隱山洞府门口,最后不甘心地停留在老道床头。

那是一个林庸无法忘怀的夜晚。

老道臥床逾一月了,虽按时吃了汤药丹丸,却迟迟不见好转。

按照老道的说法,是他活够了,到了入土的时候了。

林庸不相信,每日尽心侍奉汤药,坚定想著是师父上次外出,与人爭斗,留了暗伤,加以旧伤未愈,才致如此。

只要定时吃了疗伤药,定能復寻常。

而老道每次只是笑笑,他自身境况,怎能不知?

人老了,经脉堵塞,早年吞服丹药中的丹毒、受过的暗伤,一併在此刻爆发出来。

实在是压不住了。

这日晚,星月耀映,凉风逐衣,山中幽静。 林庸心绪杂乱,一人在树下透气,眺望山下灯火稀落的村庄。

洞府內传来老道的呼唤声。

林庸入了洞府。

老道静謐躺在云榻上,面若枯槁,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张著,发出似有似无的呼吸声。

他已经行將就木了。

林庸伏於床旁边,双手捧著汤药。

林庸没有动,眼睛突然红了。

“算了,你要拿著就拿著吧。”

老道嘆气地摇了摇头,尽力止住身体上的颤抖。

“孩子,你靠近些。”

林庸移了移身子,俯耳倾听著。

老道平躺仰视著洞府上方的石壁,以一种像是聊天般的语气说道:“生死有命,该来的总会来,老夫不过一练气小修,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寿终正寢了。”

“往后你一人要努力修炼,不可懈怠了修行。

“修行之人,切忌爭强好斗,不要与邪修之类为伍。”

他又抬起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腰间挎著的蓝色袋子,颤声道:“此物为储物袋,老夫平生积蓄皆存於此,你好生收著。”

话说得急促了些,老道连连咳嗽起来。

林庸连忙点头应下,扶起老道,奉上茶水。

老道把水喝完,满意地看著眼前这名弟子,露出笑容,隨后又想到了什么,笑容突然止住,神色变得寂寥。

“往后小心---。”

这是老道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还未说完。

他抬起的手顿时就落了下去,没了生机。

“师傅一一”,林庸见师尊仙去,眼泪不住地流下来。

林庸知道师父最后想说什么。

师父想说往后要小心心思不轨之徒,小心落井下石之辈,小心见利忘义流,远离这些宵小之辈。

林庸心如刀割。

师父还是走了。

师於徒:上有救命之恩,下有养育之德。

师与徒:十八年谆谆教诲,不是父子胜父子。

十八年的相伴,让两人早已像父子般相依为命,如今师尊仙去,他心里的痛苦、默然莫以言表。

一一一一一一

师父葬在青隱山离洞府不远的白菊峰上。

他老人家生前最喜欢菊花。

目下金秋,天高气爽之时。

白菊山的白菊开得尤美。

师父在日昃时入了土,坟旁长著一棵红枫,墓碑旁盛放著白菊峰最美的一丛菊花。

老道下葬后,林庸没忘记老道生前嘱託。

他修炼不敢懈怠,日日练功,夜夜冥想。

两个月前,他终於突破练气初期,晋升至练气四层,彻底跨入了练气中期修士的行列。

这些日子,一直在勤修《水墙术》,终於在今天晚上,將它修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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