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必回禀?
李玄徵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回绝的如此坚决。韩睢一下有些发懵,竟有些摸不透世子对季小娘子的态度了。
原本他见世子对季小娘子的态度那般不同,还以为世子对季小娘子多少是有些欣赏在的,却未料到,这不过几天过去,世子竟又表现得好像事不关己了。
韩睢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世子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他也不敢再打扰,只得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飞快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下了。
这段日子李玄徵在各个县城间往来辗转,便是光坐车也有的折腾,何况他还要四处巡视,走访百姓,见各处官员……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如此紧密的安排,哪怕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明日还要去市舶司,李玄徵本打算今天回到宁海要好好休息一下,但在听到韩睢提到了季迎之后,他便隐约有一种预感,计划中的休息怕是又要打乱了。
果然,李玄徵躺在床上眯了两刻多钟,虽仍觉疲惫,却莫名不见半点睡意,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许多事。
但他也不想起身,更没有睁开眼,就一直在床上闭眼躺着。
直到傍晚前李丰来敲门,“世子,该用晚膳了。”
李玄徵这才披衣坐起来,揉着酸胀的眉心,朝门外吩咐道:”叫人送进来吧。”
“是。”
李丰应下后,晚膳很快便被送进了房间,李玄徵明明很饿,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饭便搁下了筷子。
李丰进来将盘碗撤下去,有些担心地看着李玄徵,“世子,您脸色不太好,别是病了吧?”
连日奔波的确有些疲惫,更重要的是,近来李玄徵夜晚总是难眠多梦,于是他点头道:“叫个大夫吧。”
大夫来得很快,并不知李玄徵的真实身份,但见自己被人带到了驿馆,也明白眼前这位挺拔的郎君身份不凡。
他先恭敬见了礼,然后才上前把脉,把过脉,又问了李玄徵几个问题,缓声说道:“宁海县边缘又沿海,气候寒冷潮湿,郎君骤然来到陌生地方,大约是还不习惯。再加上近来又神思过度,耗伤了气血,这才致使心悸失眠。”
“也幸亏郎君年轻体健,眼下还未有大碍,我一会儿给郎君开个安神补气的方子,一日两剂的喝下去,少眠多梦的症状很快便能缓解。”
“不过……这药物到底不是万能的,郎君若再这样下去,恐伤脾脏,您还是要自己调理情绪,莫要太过操劳。”
李玄徵虽然不懂医术,却了解自己的身体,大夫的话其实有八成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但李丰在旁边听着,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他当然也知道近来世子情绪不好,却不知道竟这么严重。
他只怪自己不体贴,等大夫开了药方,他将人送出门时,还有些愧疚地半低着头。
再回到房间时,李玄徵仍在原处坐着,一手按着书案,一手撑在额前,似乎是已经疲惫得无法支撑。
李丰以为他是被近十几天的公务累垮的,又担心又愧疚地跪下认罪,“都是属下无能,不能替世子分担,才让世子累病了……”
李玄徵瞥他一眼,实在不想理他。
他的忧思过度,其中大约只有一分是为公事,至于剩下九分,就连李玄徵自己也说不清是为的什么。
是为了季迎?
李玄徵认为不是。
可这些时日,他又的的确确一直在想到季迎。
当然,只是想到,不是想念。
李玄徵之所以想到她,只是因为他实在不理解,季迎为何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虽然两人重生了,彼此不再有夫妻关系。但他们的重生与那些志怪话本中记载的不同,他们并未经历生老病死,也未遭受什么打击变故。
甚至重生的前一日,他们夫妻两个还曾温存夜话,翌日他不过在吏部官衙独自睡了一觉,就重生了。
这件事就像一场突然的梦,梦来得很快,醒得也很快,让他有时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
可是季迎呢,她好像将重生前后分得很清。
在重生前,她是温柔、贤惠、体贴的世子夫人。
重生后,她便一下子就变成了活泼开朗的季小娘子,但又在面对他的时候,所有的明媚活泼都不见了,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李玄徵很想知道,季迎怎能变化如此之大。
当然他更想知道的是,季迎到底为何拒绝自己。
对于季迎来说,他分明已是她的上上归宿。
他们夫妻四年有余,彼此早已熟悉、了解。
就算不说他的身份地位,只论他这个人——他从未有过纳妾的念头,更是对季迎这位夫人十分满意,不出意外,两人是要相携走过一辈子的。而显国公府的中馈大权也早已全权交到季迎这位世子夫人手里,这是多大的信任。
难道这些都还不能让季迎满足吗?
她到底想要什么?
李玄徵出身高贵,自幼便长在云端,权力、财富、君主的赏识与信任,这些旁人一辈子都要追逐的东西,对他而言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来得太过容易,所以他从未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或者季迎也是一样。
在他心里,季迎便是属于他的一部分,是他既定的妻子。
可现在季迎忽然转变了态度,甚至漠视他,推开他。
李玄徵无法接受。
但仅仅因为这样,便对季氏难以忘怀,似乎显得他有些太小气了。
在李玄徵的自我认知里,他一向不是个小气的人,或许过去这些天的刻意逃避,也和季迎无关,只是他无法接受这样陌生的自己。
但十几日过去,他发现自己始终无法放下此事,更将季迎那日拒绝、敷衍自己的样子一直记在心里。
为此甚至吃不好睡不好。
或许是他经历的事还是太少了,所以一点点小小的风浪都会在他心里留下印记。
李玄徵对自己有些无奈,但也只能接受。
其实他又何必再折磨自己呢?直接去找季迎问个清楚不就是了。
否则,这个疑问将一直硌在心里,让他日夜难安。
想通之后,李玄徵很快又做了决定。
“去把韩睢叫来。”李玄徵对李丰吩咐道。
见世子脸色似乎不太好,李丰也不敢再多话,正巧刚刚大夫留下药方要煎药,李丰出去唤了韩睢,便去煎药了。
韩睢进门朝李玄徵叉手行了一礼,问道:“世子,您找我有事?”
李玄徵点了点桌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便直白开口,“先前你要回禀的关于季氏的是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