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细腻、红润。
她那满头的银丝,也在那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如墨般的乌发,在风中张扬地铺散开来,美得如梦似幻。
城墙上的亘安目眦欲裂。他一手揽着死活不放手的淑妃,另一只手却死死掩住了淑妃的面门,不敢让淑妃去看那惨烈的一幕。宁梓韵闭上眼,泪光一闪而逝。
“砰一一!”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那一望无际的芍药花田,瞬间被鲜血染成了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红。宁梓韵倒卧在花丛中心,衣袂翻飞,那双恢复了清明神采的眼眸最后一次凝望向城头,随后,在那漫天的红霞中,渐渐涣散。所有的重担,所有的爱恨,都在这一跳之中,彻底解脱了。远方似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宁宁一一!”那声音不像是亘安的。
火
宁梓韵之死,成了压垮大周士兵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还有些畏缩的兵士们,看着他们的皇后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殉国,体内的血性被瞬间点燃。
“为娘娘报仇!杀尽匈奴!”
林言老将军率先拔剑冲锋,原本落于下风的大周军队像疯了一样反扑。匈奴兵从未见过如此拼命的战法,在那股近乎自杀式的冲击下,阵型瞬间崩溃,只能狼狈撤退。
匈奴王勒住马绳,看着远处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芍药田,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料到大周的皇后性子竞然刚烈至此,宁愿粉身碎骨也不肯受辱。“撤!"他狠狠啐了一口,临走前回头看向城楼上那个失了魂魄的帝王,扬声挑衅,“亘安,这次孤放你一马!你也别太得意,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男人,也配称帝?真是不如那死去的美人分毫!”“孤提醒你一句,别把什么石头都当成宝。小心被你怀里那条会哭的毒蛇,反咬一口连骨头都不剩!”
匈奴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躲在亘安身后的淑妃,嗤笑一声,带着残兵败将绝尘而去。
硝烟渐散。
百姓保住了,城池保住了。可那种胜利的喜悦,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脸上。
青芜是第一个冲到花田里的。她不顾那些尚未撤走的匈奴游骑,发疯似地跑到宁梓韵身边。
“娘娘……娘娘您醒啊……”
她抱着宁梓韵那具已经冰凉、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这种哀恸的情绪渲染了整片花田,无数士兵在这一刻默默放下了兵器,在夕阳下低下了头。
而在城墙之上,劫后余生的淑妃还在瑟瑟发抖。她试图挽住亘安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皇上……多亏了您,臣妾就知道没有皇上打不赢的仗……
换做往日,亘安或许会因为这几句温软的话而心软。可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冷如玄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淑妃。
那一记眼神,像是隔着生死的审判。
淑妃被这眼神吓得心惊胆颤,她脚下一滑,原本就因为逃命而酸软的双腿经不住帝王的威压,直接扭伤在地。
“皇上……臣妾好疫……
亘安没有扶她。他缓缓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淑妃纤细的颈项上。那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足以致命的杀机。“李思然,朕想听你解释一下,方才匈奴王说的那句′反咬一口',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方才梓韵要跳下去的时候……你死命镶朕捂着你的眼,又是为了什么?″
“皇……皇上……您听臣妾解释……
淑妃感受着颈间逐渐收紧的力道,第一次在这个宠爱了她三年的男人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恐惧。
那个总是如清泉般温和的男人,此刻,已然化作了修罗。火
霄饶镇外的军营,此刻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曾独占圣宠三年的淑妃李思然,不知究竟触怒了亘安哪根逆鳞,自那日城楼之变后,便被禁卫军粗暴地拖入了营地最偏僻的柴房。除了一日两餐馊冷残羹,再不得出入。昔日的锦衣玉食化作了枯草泥尘,吃穿用度皆比照最下等的军中卒子。在那阴暗潮湿的方寸之地,再无一丝一毫的妃嫔尊荣,唯余绝望的哭嚎。
军营里的将士们私下里交头接耳,原本刚因胜仗而振奋的情绪,在接连不断的异事面前化作了心惊胆战。两位嫔妃,一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决然跳楼,尸骨无存;另一位深受圣宠却在一夜之间跌落云端。“是不是这霄饶镇盘踞着什么不祥之物?”“连皇后娘娘那样的人都…唉,这战事虽然退了,可这心里总觉得毛刺刺的。”
然而,最骇人听闻的,才刚刚开始。
“皇上……皇……皇后娘娘不见了!”
御帐内,一名侍卫硬着头皮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若非方才在火堆旁赌输了点数,这掉脑袋的苦差事打死他也不愿领。自宁梓韵坠楼后的这三日,亘安亘安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悲痛欲绝,继而转为连日的震怒。那日未能及时阻挡匈奴、致使皇后被掳的将领们,被他重罚了一遍又一遍。
血洗军营,并非虚言。纵然事后已经过大肆清理,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仍像毒蛇般挥之不去。林间的野兽闻味而至,日夜在营外咆哮。奴才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