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果真疼惜美人,怪不得人人皆向往大周皇宫。既然你不肯答应孤的'愿望',那孤也只能先在这霄饶镇杀个痛快了!他一扬手,一枚响箭升空炸裂。
霎时间,原本看似平静的霄饶镇街道中,竞窜出数百名乔装潜伏的匈奴死士。他们手持弯刀,见人便砍,原本躲在角落的百姓瞬间成了刀下亡魂。禁卫军虽然奋力迎敌,却因为要顾及城楼上的局势而显得捉禁见肘。“皇上…救我……臣妾好怕……“淑妃李思然的哭喊声在亘安耳边不断回旋,像是一根根乱麻。
亘安眉头紧蹙,正与身旁的将军林言急促商议。然对方是有备而来,手中握着两位贵人作为挡箭牌,大周的重型军械根本不敢发动。匈奴大军已然逼近城下,匈奴王仰头狂笑:“大周皇帝,看看这些流血的贱民!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要让这整座城池为你陪葬吗?你与你那位百战百胜的战神父皇相比,可真是差得太远了!”
提到“太上皇”,亘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那是他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阴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胶着中,一直沉静如水的宁梓韵忽然开了口。“本宫愿意与匈奴王交好,不知单于陛下……意下如何?”她的声音清透而坚韧,透过重重喧嚣,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匈奴王停下了狂笑,他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望着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那双狐狸眼中的清冷与高傲,竞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征服欲。和信中描述的一样,这股子清冷劲儿,确实比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宠妃强出百倍。
“哈哈!果然是大周的皇后识时务。“匈奴王看向亘安,眼神里满是嘲弄,“美人自愿,孤自然不会辜负。放了她,让她过来!”禁锢宁梓韵的士兵松开了手,宁梓韵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揉皱的衣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晚宴。
“宁梓韵!你疯了不成!"亘安大步上前,想要冲过那道封锁线,却被林言死死拉住。
“臣妾没疯。"宁梓韵回头,隔着薄薄的面纱,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皇上不是一向觉得本宫碍眼吗?如今能用本宫的一条命换这霄饶镇百姓的平安,也算是全了本宫身为国母的最后一点体面。”“你是朕的皇后!朕的大周,还轮不到让一个女人去和亲来求和!"亘安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想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看着下方源源不断倒下的百姓,他的那句“保你无虞”却怎么也吐不出口。保不住皇后的男人,算什么皇帝。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明确地承认她的身份。宁梓韵心中泛起一阵细碎的悲哀。
若这话是在三年前,哪怕是三个月前,在她还没对自己这张残缺的脸彻底绝望之前,她或许会感动得落泪。
可现在,太迟了。
“皇上是想让淑妃去?"宁梓韵歪着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匈奴王只要一个。若本宫不去,那就得让您的美人去受那塞外的风霜苦楚。您……舍得吗?”亘安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哭得快要断气的李思然,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烙红的铁。
“联……”
见他犹豫,宁梓韵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荒唐。“既做不到,又何必多言。"她目光如利剑,直直刺入亘安的眼底,“亘安,你说我是你的皇后。可你扪心自问,这三年来,你何曾真正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你又何曾真正把我……当成过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这不仅是这一次的控诉,更是压抑了至今所有屈辱的爆发。这一声久违的“亘安”,让亘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宁梓韵不再看他,而是跨出了一步,站到了城墙最边缘的栏杆之上。下方,是盛开得如火如荼的芍药花田。那原本是霄饶镇为了献礼而种植的,此刻却在昏暗的暮色中,红得惊心动魄,像是一汪缓缓流动的鲜血。宁梓韵低头看着那些花,心中生出一丝奇妙的宁静。“美人儿,你是要自己跳下来投进孤的怀抱,还是让孤亲自上去接你?“匈奴王在城下张开双臂,眼神中满是贪婪。
宁梓韵轻笑:“本宫自愿奉献。但不知单于想要的是活的本宫,还是…死的呢?″
“宁梓韵!你给朕回来!”
亘安终于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他发了疯似地甩开将领的阻拦,想要冲上前。然而,就在他迈出那一步的刹那,淑妃李思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倒在地上,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皇上……臣妾好怕……您别走……他们会杀了臣妾的.……亘安的步伐硬生生地止住了。在那万分之一秒的迟疑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抱住他腿部的淑妃。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宁梓韵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看着那个被牵绊住的男人。她眉眼弯弯,对着亘安露出了这辈子最灿烂、也最明艳的笑容。“亘安,再见。”
她的声音随风飘散,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我们…再也不见。”语毕,她纵身一跃。
那一瞬间,天地万物仿佛都静止了。
众人惊骇地仰起头,只见那个紫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急速坠落。那覆在她脸上的面纱被狂风掀去,原本满是皱痕、枯槁如老妪的肌肤,在急速的下降中,竟然像神迹一般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