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018-019章风起霄饶
凤仪宫的小厨房里,水汽氤氲。
宁梓韵挽着袖口,露出一截如霜雪般却又清瘦得让人心惊的皓腕。锅里的沸水翻滚着麦香,她神色淡然地将煮好的面条捞出,迅速投入一旁的冰水中。指尖触碰到刺骨凉意的刹那,她细微地颤了一颤,随即便熟练地揉搓起来,动作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稳。
李鹤弓着身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额角的汗珠悄然滑落。他从未想过,那位曾经满眼都是安景帝、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的皇后,如今竞能在这冷清的宫苑里,如此安稳地操持着一碗面。
“娘娘,奴才这也是没法子了…"李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伪的难色,“淑妃娘娘那性子,您是知道的。她这要是真在边境出了事,皇上怪罪下来,不仅禁卫军要掉脑袋,这凤仪宫怕是也难求安稳。宫里除了皇上,也唯有您能稍稍压她一头了。”
宁梓韵没抬头,指尖在冰水中机械地动作着,声音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压她一头?李公公这话折煞本宫了。本宫如今是禁足之身,私自出宫那是抗旨。再者,她李思然长了腿要奔向她的"情郎',与本宫这弃后何干?禁卫军失职,便让失职的人去填命,这宫里的规矩,公公比本宫更懂。”小厨房内的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
李鹤想起过去淑妃在朝阳殿撒泼的模样,那女子仗着盛宠,连禁卫军的佩刀都敢夺,口口声声喊着"我是皇上的女人”。若非如此,他何必来这儿求这位已经“失势"的皇后?宁梓韵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帕子细细擦干手,终于抬眼看向李鹤。那一双灵动的狐狸眼里不再有往日的希冀,只余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奴才。"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亘安那般自私,你作为他的近侍,倒也学了个十成十。事事都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想,却从未想过本宫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李鹤被她这一声直呼名讳惊得几乎跪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行吧,本宫去一趟。"宁梓韵将调好的酱料推到一旁,眼神决绝,“但这是最后一次。李公公,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余生本宫只想吃好睡好,安稳终老。另再拿这些烂事来折磨本宫了。”
那一刻,李鹤看着宁梓韵离去的背影,心中竞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他看着这凤仪宫的红墙绿瓦,突然觉得这位皇后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芍药,美得惊心,却也败得彻底。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皇上啊,您若是知道您亲手打碎了什么,将来可会后悔?
大
禁卫军的铁骑护送着马车疾驰在通往边境的官道上。宁梓韵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耳边是车轮碾过碎石的枯燥声。青芜坐在一旁,不时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
“徐统领。"宁梓韵忽然睁眼,掀开一角帘幔,望向窗外渐渐密集的林木,“这附近地势险要,依你看,淑妃那般急躁的性子,可会选水路?”带队的徐统领策马靠近,这位常年驻守边疆、性格刚直的武将,原本对这位“貌丑心狠"的皇后颇有微词。可这一路走来,见宁梓韵面对颠簸毫无怨言,言谈间尽是大局,心中那份偏见竞消散了不少。“回娘娘,可能性不大。“徐统领摇了摇头,目光如炬,“淑妃娘娘并未提前调度船只,依下官看,她定是骑了快马,直奔霄饶镇而去了。”“骑马?"宁梓韵微微皱眉。在她印象里,李思然不过是个出身酒肆的娇弱女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奔袭的本事?
她按下心中的疑虑,朝徐统领淡淡一笑:“本宫明白了,有劳统领。”那笑容虽被面纱遮去大半,可那双眸子弯起的弧度,却让徐统领这个粗汉子愣了神。他低头看了一眼宁梓韵下颚处隐约露出的狰狞伤痕,心中并无嫌恶,反而生出一股怜悯。军中伤残无数,皮肉之苦他们见得多了,可像皇后这般受了委屈还能从容若此的,当真是少见。
马车继续前行,宁梓韵在颠簸中渐渐陷入了沉睡。梦境如同一张黑色的网,瞬间将她笼罩。
漫天的火光,那是多年前尚书府偏僻的柴房。浓烟滚滚,年幼的她蜷缩在摇摇欲坠的桌案下,听着外面噼啪作响的木材碎裂声。“有人吗……救救我……”
她嗓音嘶哑,手臂上传来火烧燎泡般的剧痛。她挣扎着爬向门口,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宁梓韵!你在里面吗?回答我!”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像是在绝望中破开的一道光。她正要张口回应,头顶的房梁却带着千钧之势轰然崩塌一一
“阿!”
宁梓韵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娘娘,您做噩梦了?"青芜忙递过一杯温茶,神色紧张。宁梓韵没有说话,她揉着闷痛的胸口,耳边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异响。
“那是什么声音?"她问。
青芜脸色惨白,贴到她耳边颤声道:“徐统领说……像是大批狼群,或者是…大型猎犬的叫声。”
宁梓韵的身子在听到“猎犬"二字时猛地僵住。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野兽喘息声、铁链碰撞声,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