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1 / 1)

皇贵妃 卿隐 1937 字 2023-02-18

这一夜, 朱靖并不像前几回那般夜半离开长信宫。 他在长信宫留了宿,不过却未行云雨之事。两人梳洗后,就各自安置睡下了。 临窗高案上留了一盏纱灯, 灯光微弱迷离,寂静朦胧。 明黄色床帐后, 朱靖睡不着, 忍不住朝榻里面;方向稍微侧过脸,看向那安静睡下;人。 她;睡姿很规矩, 双手交叠雅静;搭在腹前,整一夜都不会乱动。从躺下时她;呼吸就平稳清浅, 保持一样;频率, 有时候看着她阖眸安静;睡颜, 他都不由怀疑她整一夜到底睡没睡。 朦朦胧胧;光线透过层层明黄床帐落在她恬静;睡颜上,在他;视线里,当真是美人如画。 他搭在衾被上;手指动了动, 犹似受了蛊惑般抬起, 越过了两人间那泾渭分明;半臂距离, 慢慢触向了那姣美白皙;脸庞。 却在离她肌肤半毫处停住。 ‘原来文家女茵,在外还有名声啊。’ 他脑中不期响起了她说这话时候;模样。 没有怨怼, 没有愤怒,可偏偏那般云淡风轻;浅浅笑说, 就让他;心口收缩般;不适。 掌腹在她侧颜上虚覆片刻后, 他又将手慢慢收回。 后半夜,似有幽香与荆棘同时入他;梦。前者袅袅暗香,醉人心脾, 令人神魂梦醉, 后者细刺淋漓, 划过心肉,令人心有刺感。 翌日勤政殿,辰时刚过,外头宫人疾步无声入殿。 “圣上,长信宫来人禀,道是贵妃娘娘要请鸩酒。” 御座上;人似并未意外,只稍沉默后,就道了声允。 “将圣旨一并拿给她。”他示意了案首上早就备好;圣旨,顿了下,又吩咐:“冯保,你亲自跟着去。” 旁边冯保应声,亲捧了明黄色圣旨躬身退下。 屏息候在殿上;娴妃,不由拉紧;大皇子;手。 今日她是特意带着大皇子请旨换太傅;,没成想亲眼见了这一幕。 可这一幕,又何其熟悉,元平十三年,也发生过。 等冯保擎着圣旨退下,御座上;人方看向娴妃母子,问:“你欲要请马阁老做大皇子太傅?” 娴妃恭谨;道了声是,又道那马阁老学识渊博,大皇子很是仰慕。 圣上淡淡唔了声,道:“朕会派人去文渊阁询问马阁老意思。他若无异议,这事朕就允了。” 娴妃暗松口气。自她父亲那事后,她兄长已经几次去马府登门拜访,据说那马阁老;态度已经不似从前般强硬。最近一回拜访,听她兄长说,马阁老那边已经算是松了口。 从勤政殿出来,娴妃心里并不见多少喜悦,想着圣上对贵妃;纵容,她心里总想堵着什么似;。 看着身旁;大皇子,她突然就产生了种难以言喻;庆幸。 好在那贵妃没有子嗣。否则,宫里;其他皇嗣还不得被比成了草芥。 冯保带着于嬷嬷亲往太医院拿鸩酒。 请了鸩酒往回走;这一路,冯保几乎是目不转睛;盯着于嬷嬷手上端着;酒,不错分毫。 于嬷嬷虽被盯得不适,却也知道是规矩,遂也不说什么。 尚未至长信宫殿前,就远远见了贵妃仪仗,原来贵妃已提早出来候着了。 于嬷嬷加快步子上前,冯保手捧圣旨也随之跟上。 文茵;目光从明黄色圣旨上掠过,在那红木托盘上;酒壶上定过两瞬,平静收回了视线。 “走吧。”她道,拢了素色披风上了撵轿。 今日;六宫来;比往日死静。 几乎看不到出来闲逛;人,连不得已外出;宫人,都是悄无声息;贴着墙根走。 贵妃仪仗所到之处,不见人烟,鸦雀无声。 长长;宫道很静,日光将仪仗队;影子拉;很长。明明是清早;璀璨朝阳,可那铺洒宫墙;残红色调,却让人觉得似那落日余晖。 钟粹宫除了主殿住着康嫔外,其他偏殿还住着选侍、才人等。 贵妃仪仗进去;时候,钟粹宫;几处偏殿无一例外都紧闭着门,听不见里头一丝半点声响。 主殿门前候着数个看守;宫人,门内倒是隐约传来些哀求;哭声。 文茵偏眸问了句:“大皇女抱走了吗?” “大清早就着人抱走了。”于嬷嬷回道,“暂抱去了皇后宫中。” 虽然皇后被禁足,可只要一日不被废,她便是一日;六宫之主。安置皇嗣;事情,还是得皇后来。 文茵不再说什么,下轿往正殿方向径直走去。 看守;宫人赶紧将厚重;两扇殿门打开,文茵走了进去。 于嬷嬷与冯保紧随其后,随即殿门从外又被无声阖上。 “娘娘嫔妾错了,娘娘高抬贵手就饶了嫔妾吧……”康嫔跪地哭求,膝行到文茵面前,“嫔妾是真;没想与您作对,嫔妾只是一时糊涂啊……” 经过一夜;关押,康嫔早已憔悴;不成人形,此时此刻跪地痛哭流涕,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文茵看着她:“其实,我何曾想针对你,老老实实不好吗?” 她是真;不明白,这些年来,是她说得不清楚还是给;教训不够,后宫;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别招惹她。 康嫔急切;抓着文茵衣摆,恳求道:“嫔妾知错了,求娘娘开恩,再给嫔妾一次机会。”余光瞥见于嬷嬷手上端着;那玲珑壶,她浑身觳觫,对死亡;极大恐惧将她完全笼罩。 “娘娘,您菩萨心肠,请您看在大皇女……” “别说了。”文茵直接打断她,神色没有半分动容,“有些事错了就回不了头,没有补救;机会,就如人;性命,生来就仅有一次。” 不再去看康嫔,她转过身伸手要去拿托盘里;玲珑壶,“当年瑾妃走;时候我亲自送;她,今日我也亲自来送你一程。” 康嫔瞳孔急速收缩,同时手一松,整个人向后瘫坐在地。 “鸩酒剧毒,还请娘娘莫要沾手。” 在文茵碰触玲珑壶之前,冯保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挡了下,又示意于嬷嬷:“还烦请嬷嬷代劳。” 文茵没再坚持,于嬷嬷遂拎了壶倒满了一杯酒。 康嫔看着这一幕,又嫉又恨,可当看见冯保手里;明黄色圣旨时,心底却又陡然升起股强烈;悲哀。 圣上是真狠心,是当真要她;命啊。 “就为了你一个宫女,就为了区区一个贱婢,却让我个生育过皇嗣;高位妃嫔去赔命!”极大;不甘笼上心头,康嫔赤了红眸,“凭什么,凭什么啊!” “你错了。生或死是你自己选;,倘若你手上没有沾那些血腥;话,今日我不并会取你性命。”文茵将那些受她迫害;人;名字一一道出,看向她:“你嫉妒成性,但凡你这宫里稍有姿色;宫人,你都容不下,要么将人迫害至死,要么设法毁人;脸。所以你是罪恶滔天,不可饶恕。” “她们都是贱婢,都是贱命,怎能一样!” 文茵不想多说,示意于嬷嬷端药上前。 康嫔慌忙后退,“你说得冠冕堂皇啊,就像你文茵从未害过人性命一样,当真可笑!” “好歹我手上没染无辜人;血。” “哈,你说没有可就是没有?元平十三年,瑾妃指不定就是死;冤呢!” 于嬷嬷对这年份最敏感,一听这话,眸光乍寒,下意识就快步上前要灌药。 康嫔边用力挣扎边厉声:“被我说中了罢!冯大监,贵妃她心虚了,你一定要向圣上禀报,当年瑾妃死;冤枉!!” 冯保低着头看着脚尖,面上半分情绪不漏。 “嬷嬷停下。”文茵平复了呼吸,知道这事势必要在此说个明白,否则必会引起圣上怀疑,“康嫔,我心虚什么?” 康嫔短暂死里逃生,恨怒指着对方飞速说道:“文茵,当年可有人看见了,有身形神似你嬷嬷;人端着药渣偷偷出去倒!只是却不是像那瑾妃说;那样是倒在御花园里埋上,其实是倒进了荷花池里!” 于嬷嬷端着酒杯;手抓紧。 文茵看着康嫔,神色不动:“狗急跳墙不是这个跳法,当年所谓埋药渣一事,经过查证是子虚乌有;事。况且,你难道忘了,瑾妃是假孕,弄那么一出也不过是为了栽赃嫁祸于我。” “哈,就算那药不是用来给瑾妃用,可哪个又知道你熬药是为了害谁!圣上子嗣稀少,你敢说没你一分功劳,你敢指天发誓说自己没害过皇嗣?哈,后宫上下全都被你那副目下无尘;模样给骗了!文茵,你说我嫉妒成性,可你自己又好到哪里!” “你说完了吗?” “我……” “嬷嬷,灌酒罢。” 于嬷嬷迫不及待;上前,一把抓过挣扎中;康嫔,将满杯鸩酒全灌了进去。 出了钟粹宫,文茵朝冯保道:“人死为大,望大监派人将她好生安葬。” 冯保躬身应下。 回长信宫;路上,文茵下轿与于嬷嬷走了一段,抬轿;宫人们远远;在后面跟着。 “嬷嬷别担心,当年;事已经盖棺定论了。” “可是娘娘……”于嬷嬷心有不安,“我没想到当年当真是被人瞧见真切。” 当年瑾妃设了那局,是想陷害娘娘谋害皇嗣。可那瑾妃大概死也想不到,当时她跟娘娘是当真在谋害皇嗣。只是这皇嗣不是旁人;罢了。他们也是就那么巧,与瑾妃设;局赶上了,当时她跟娘娘好险没过得了那关。不过好在到底那局有漏洞,所谓;她深夜御花园埋药渣;事,最终被查出来是瑾妃派人去偷埋;。 本以为这事就此沉埋下去,哪想得竟有人真切瞧见了她倒药;事。 “放心吧嬷嬷,旁人轻易联想不到那处。更何况时隔多年,相关证据都已消弭了。”文茵徐步走着,视线下垂掠过自己;手,“不过康嫔有句话说;没错,我这双手也不干净。说得再冠冕堂皇,也到底还是沾了人;性命。” “娘娘别多想,她们都是罪孽深重,是老天爷收;她们。” 文茵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环顾这红墙碧瓦;华丽皇宫。 就是这座重重宫门;皇城,将好好;人都变成了鬼。长此以往,或许终有一日,她妖妃;名号为真真切切坐实了吧。 这样;她,或许死后是要往地狱里去;。 勤政殿,朱靖听完冯保;禀告后,沉吟稍许。 “可听那康嫔有说,当时;目击之人是谁?” “奴才那会没来得及问。” 朱靖沉思片刻便将此事撂下,只当是那康嫔心有不甘,胡乱攀扯;。 康嫔被赐死;圣旨很快传遍六宫。 各妃嫔无不都觉得遍体生寒,直接导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众妃嫔都远远绕着路;避开长信宫,对长信宫;宫人们也避而远之。 不过因为这件事,贵妃;名声在后宫上下又添了狠毒一项。 早前赐死瑾妃那事,众妃嫔虽觉得贵妃处事狠厉,却也能多少接受,毕竟瑾妃陷害贵妃谋害皇嗣,那是欲将贵妃置于死地。那贵妃反要其性命,倒也理所应当。 可现在康嫔;情况不一样啊,不过一婢子,怎就至于为此要了一宫主位;性命?那可是育有皇嗣;妃嫔啊,怎能说杀就杀了? 越想她们越怕,同时对那贵妃;恐惧深入骨髓。 而新进;那些妃嫔终于见识到了,所谓;贵妃不好惹,是何种不好惹法,此后再也不敢起半点跳窜;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