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拖着背包在镇口等,风吹得她鼻尖红,她一边看路牌一边装镇定。
他没回“可以”也没回“不可以”,只回了四个字:“到了再说。”
顾夏发来一个“行”的表情,又补一句:“我到了要先看板鹞。”
徐文术忍不住笑了,“你先吃饭。”
“看完再吃。”
八角的骨架在地上铺开那一刻,徐文术第一次真正有了这东西很大的实感。
以前看图纸只是线条。
现在一根根竹筋压在粉笔线边上,八个角把空间撑开,象在屋里开了一个巨大的骨架花。
学哥儿蹲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这要是上天,得多响啊?”
老沉没理他,手指在骨架上点:“别想响,先想稳。稳住了才响。”
徐文术低头看那八个角,有四个角很正,另外四个角微微有一点差。
差不大,但在老沉眼里可能就是不顺眼。
老沉果然皱眉:“这里。”
徐文术看了一眼,确实有点不对。
既然不对,那么就改。
他把那一角的麻绳解开,竹筋重新烤热,重新弯,重新定。
夜色压下来之后,骨架暂时被放在书房地上,用几本书压住角,防止夜里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它掀翻。
哨口还在木箱里。
哨面还没上板。
但八角已经站在屋里了。
老沉收拾工具的时候,突然停一下,看着那骨架,低声说:“象样了。”
这三个字说得轻,但是总觉得象是带着一种无比欣慰的感觉。
徐文术没接话,他怕一接话就把这份情绪弄碎。
老沉拎起木箱走的时候,照旧绕开粉笔影子,只是这次他绕的时候慢了半拍,象在确认这张影子以后会被真正的八角复盖掉。
老沉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徐文术去厨房倒垃圾,回来路过那间挂板鹞的空房。
门没关严,风从窗缝钻进去,板鹞边角轻轻抖了一下,哨口摩擦出一点细响,象在嗓子眼里试了试音又吞回去。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顾夏那句“我只想听一回真的”。
他回书房,打开手机。
顾夏又发来一张图。
是一杯便利店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
“今晚先对付。明天继续赶。”
徐文术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两秒,回了句:“别硬赶,赶夜路容易出事。”
“我知道。我只是想在元旦之前赶到。”
徐文术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地上那只八角骨架。
它安安静静躺着,象一只还没长出羽毛的巨鸟。
哨口在木箱里,像嗓子还没装上。
外面的风还在,河还在,镇子也在一点点往元旦靠近。
他伸手柄图纸翻到背面,找了块空白,写下接人两个字。。
写完他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把笔放下。
屋里只剩竹子的味道和暖气的热。
他起身去把那间挂板鹞的门缝轻轻带上了一点,留下一条缝。
留给风,也留给接下来那几天会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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