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吗?”
“贵在你们俩现在像搞一个秘密基地。”
徐文术看到“秘密基地”四个字,心里会痒一下。
他不会承认,只回一句:“是体力活。”
顾夏发一个“我不信”的表情。
然后她会很突然地问:“跨年你在镇上吗?”
徐文术回:“在。你呢?”
顾夏回:“我在路上。也可能在你那条河边。”
徐文术有时候会在厨房切菜,刀口停半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顾夏站在河边,风把她围巾吹得翘起来,她一边捂耳朵一边笑,不是为了拍照,是为了听哨声。
他不喜欢想得太满,所以每次画面冒出来,他都会找些事情给自己做做。
比如说:把菜切完,把锅盖盖上,把水壶关火。
但压不住,还是会冒。
镇子也在往元旦靠近。
这种靠近不是新闻里那种喜庆,而是很小很日常的变化:杂货铺门口开始挂红色的塑料灯笼,质量不咋地,但颜色够红;菜场那边卖年糕的摊提前摆出来,蒸汽一冒就把整个角落烫得暖洋洋的;早餐摊的大爷们讲话都带一点“过节”的兴奋,嘴上说“元旦算什么节”,手上却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买点肉。
学哥儿也明显松快了。
作业还是有,但他能在下午跑来小楼一会儿,坐在门边看老沉削竹,看徐文术扎孔。
有一回他忍不住问:“沉爷爷,元旦那天能不能放?”
老沉没抬头,:“看风。”
学哥儿不死心:“那要是风好呢?”
老沉手下一停,冷冷一句:“风好也不一定放。”
学哥儿瘪嘴,刚准备退开,老沉又补了一句:“风好,人少,就放。”
这句话像给学哥儿脑门上点了一盏灯。
他立刻懂了。
老沉不喜欢被围观。
学哥儿很聪明,没再追问,转头就去和外婆嘀咕:“沉爷爷不爱热闹,我们别喊太多人。”
外婆笑着摸了摸秦学的脑袋,没说话。
八角真正进入推进的那一下,是在某个风更稳的下午。
那天老沉比平时话少,进门先洗手,把袖口挽得更高。
木箱打开,里面不只是哨口和模子,还多了几根更薄、更直的竹筋。
“今天做板。”他说。
“做板?”徐文术心里一跳,“不是还没上哨?”
“板先成形。”老沉说,“哨是嗓子,板是骨头。你先把骨头架起来,嗓子才知道往哪长。”
他把地上的粉笔影子重新描了一遍,把某些不必要的线擦掉,把真正要用的骨位圈出来。
然后他把一根主筋放到粉笔线的边上,用手指压着,慢慢弯。
竹筋弯的时候会轻轻叫一声。
那声很短,很象人叹气。
“看。”老沉说,“它不肯弯的时候,你别硬掰。硬掰就断。”
“那怎么办?”
“加热。”老沉抬下巴,“厨房。”
于是徐文术跑去厨房,把铁锅架上,把水烧开。
老沉把竹筋在热气上慢慢烤。
竹子被热气一熏,会变软一点,颜色也更深一点。
老沉一边烤一边讲:“以前在厂房里做,冬天我们就用暖气管烘。烘久了整屋子都是竹味,工友说我象卖竹席的。”
徐文术点了点头,一边听着一边把火调小,让热气足够的稳定。
徐文术没接话,只把火调小一点,让热气稳定。
竹筋软下来之后,老沉把它放回粉笔线边上,开始压。
徐文术帮他按住另一头。
“你别用力压。”老沉提醒,“你用力压,它就反弹。你用手心贴着它,跟它磨一会儿。”
徐文术照做。
手心贴在竹筋上,能感觉到竹子有一点弹性,有一点倔。
他忽然明白老沉为什么叫伺候。
这东西不是做出来,是磨出来的。
第一根主筋定好之后,第二根、第三根……
哨口先收起,刀也先放下,桌上只剩图纸、卷尺、竹筋、麻绳和胶。
胶是老沉带来的,装在一个旧玻璃瓶里,打开就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这闻起来有点象老木头、又有点象像旧柜子、当然更象某种动物胶。
徐文术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胶?”
老沉看他一眼:“鱼鳔胶。”
“你还真讲究。”
“讲究才能扛风。”老沉说,“你用那种便宜胶,风一顶,裂开跟笑话一样。”
骨架一点点成形的时候,顾夏的消息又来了。
她发了一张照片。
车票的一角,日期在那儿很清楚,正卡在跨年前后。
徐文术盯着那张车票看了两秒。
“到镇口记得说一声,别半夜走小路。”
“你要来接我吗?”
徐文术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下。
他本来想回“骚脚狼可以”,但脑子里闪过一个更真实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