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术手指一松,那一截线从掌心滑出去。
风向没偏,板鹞顺着那股劲往上爬了一截。
“再松一手!”
徐文术继续执行。
线在手心一滑,带出一点火辣辣的感觉。
等老沉喊停的时候,板鹞已经离地面有两三层楼高,飘在他们前面,纸面略略晃着。
“慢一点。”
老沉一边接过他手上的线,一边往后退,“让它先飞稳。”
徐文术站在原地,肩膀还在起伏。
风从他耳边呼呼过去,他抬头看。
那块板鹞象一块被风插在空里的牌匾,颜色在天底下格外扎眼。
哨口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响几下,象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再往上一点,更多的哨口被风灌满,声音叠在一起,“呜……呜……”地绕着一圈一圈往下压。
一开始只是几声,渐渐地就成了一片。
高的、低的、尖的、厚的,混在一起,象一群不同嗓子的鸟在同一个调上唱。
风一大,声音一下子炸开;风一小,声音又收回来,只留下一点细细的颤。
他之前听过一次,觉得震撼,现在真正站在线下面,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声,是从自己手里那根线一直震上去,又沿着声音往回砸。
手心被线勒得有点麻,整条手臂连着肩膀都被拉着抻直。
“感觉怎么样?”
老沉看他一眼。
徐文术没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勒红了一圈的手,又抬头看那一片哨声。
“有点上头。”
“这才哪到哪。”老沉笑了,“风再大一格,你就要喊累了。”
他把线轮换了个姿势,一边往外放,一边缓慢往后走。
板鹞一点一点往上顶,线在空中画出一条斜斜的白线。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把线轮往草地上一戳,招手:“你过来抓一下。”
“我来?”
“你不想试?”
“想。”徐文术老实,“就是有些害怕,挺贵的一个东西。”
“那也得有人用。”老沉说,“你抓紧就行。”
线轮交到他手里那一刻,他整个人往前被拉了一下。
力道跟刚刚完全不一个档次。
刚才只是帮着起飞,现在是正儿八经在顶风。
线轮跟着“哗啦啦”地抖,他不得不把脚往后一扎,身体有点倾斜。
“腰别太直。”老沉在旁边提醒,“略微弯一点,力气才走得动。”
徐文术照做。
“眼睛别死盯着线,看板鹞身体。”
“它哪边下去,你线要顺一点;哪边上去,你线要顶一点。”
“你别让它把你拖着跑就行。”
声音一句句在旁边响。
风吹得他眼睛都有点酸,他只能眯着眼,看板鹞在天上轻轻晃动。
有那么一两次,风突然大一阵,板鹞往一边偏了一下,整块身体象是被谁推了一把。
线立刻紧了,手背被拉得发疼。
“松一点。”老沉在旁边说,“让它回位。”
他照着松了一小段线。
板鹞果然又稳回了原来的角度。
“不错。”
老沉点头,“还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文术只知道自己手臂已经有点酸,肩膀也有点胀。
“累了说。”
老沉在旁边看人。
“再撑一会。”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
线轮在手里呜呜响,那一整片哨声压下来,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念头。
以前在公司,被一堆信息、通知、电话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根线。
只不过那时候风不是风,是 kpi,是客户,是各种莫明其妙的项目。
那时候,线要是断了,所有人都会说你不行。
现在这股力,是真风。
线要是断了,最多就是板鹞自己飞走。
他会心疼,但不会觉得自己是废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再来点风吧。”
他抬头骂了一句。
风好象真的听懂了。
下一阵风来得又高又正,板鹞整块往天上一冲,哨声一下子炸开,旁边的芦苇都乱晃起来。
“哇!”
远远有小孩的喊声。
两人都没回头,就听到草地那边“踏踏踏”的脚步声。
“徐哥!”学哥儿的声音蹦了出来,“你真的在放这个啊!”
他一头扎到他们身边,伸长脖子往天上看,眼睛里全是光。
“沉爷爷,这个比我在视频里看到的还厉害!”
【激动得不行】【想摸线又不敢】
“你来摸一下。”
老沉笑着把边上的一截副线递给他,“先别抢线轮。”
学哥儿小心翼翼伸出手,捏住那一截。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被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