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南通那边,是干这个为生?”
他换了个问题。
“以前啊。”老头把那只板鹞翻了个面,检查纸面有没有裂口,“年轻时候扎,一个冬天能扎一屋子。”
“后来呢?”
“后来电视来拍,说是非遗,要保护。”他把非遗两个字咬得有点轻,“拍完一圈大家都走了。我还在那儿放。”
“南通那边的风呢?”
“风还在。”他抬头看了一眼今天这条河,“就是人老看一眼,就得回去歇半天。”
“所以您跑出来?”
“换个地方吹吹。”老头说得轻描淡写,“你们这条河,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徐文术怔了一下:“电视?”
“不是电视,就是手机里的电视。”老头皱了皱眉,找词不太熟练,“有人拍你们河边挂灯,说什么台风河变灯河。”
“那视频,是我这边的人拍的。”徐文术反应过来,“你就是看那个,才来的?”
“反正路费也不贵。”老头淡淡地说,“照片好看,风也许就好。”
徐文术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风怎么样?入不入您的眼?”
“比我想得稳。”老头说,“风不急躁,人也不急躁。”
“我姓徐。”他想了想,主动伸手,“徐文术,在这边住了一阵子。”
老头看了他一眼,手套没脱,和他碰了一下。
“沉。”他说,“沉占风。”
徐文术暗道一声好名字。
“沉师傅。”
徐文术顺嘴叫了一声,“以后要是你愿意,我能不能写你一点?”
“写我干嘛?”
“灯节那篇稿子,很多人看了。”徐文术说,“说起来当时俞师傅也说这玩意知道的人不多,所以还挺希望被很多人看到的。”
沉占风盯着他看了两秒钟,随后笑了一声。
“做这件事情意义很大,不过有些吃力不讨好。毕竟现在喜欢的人不多。”
“要是都吃力讨好,世界有些过于单调了。写自己想写的,这对我来讲是最大的快乐。”
沉老头没说话,多看了徐文术几眼。
“那就写写板鹞吧。”
“那我就写板鹞。”徐文术点头,“写一只从海边跑到河边来的板鹞。”
沉占风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随你。”
他把风筝包好,挎在肩上,“风要是不给你面子,你写再好看也没用。”
说完这句话,他就拎着布袋子慢慢往竹林那边走去。
傍晚的时候,河边安静下来。
哨声没了,只剩下树枝相互碰撞的沙沙声。
偶尔有船经过,船头的灯在水面上拖出一条细细的亮纹,又被风一扫。
徐文术把晚饭草草对付完,回到书房,把灯打开。
他坐在桌子前琢磨着老沉手里的鹞子。
板鹞,板鹞。
这可是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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