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哥儿说那个是风筝,但是他知道这玩意要比风筝精贵的多。
他看着那只六角板鹞稳稳地挂在空里。
河边的树枝被风压得朝一边歪,人站在下面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帽子随时有被掀掉的危险,可那块布架子纹丝不乱,只是哨声一阵赛过一阵。
“风越大,它越稳。”有人在旁边感慨,“灯是怕风,这个是等风。”
这话说得倒挺准。
过了一会儿,人群散了一些。
赶集的要去买菜,送娃上学的得回头赶时间,小孩子被大人拽着走,嘴上还在嚷嚷:“再看一会儿嘛,再看一会儿。”
哨声还在,老头的身影在风里稳得象一棵树。
一颗和院子里面一样的树。
徐文术把杯子放回小院里,又折回河边。
这回他走得近一点,直接走到老头旁边,留出一两米的距离,不算冒犯。
“师傅。”
他先喊了一声。
老头眼睛还盯着风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算是应了。
“您这板鹞,是自己扎的?”
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去。
哨子响得正欢,河面被搅得一片乱闪,回答声反而有点往后拖。
“自己扎,自家哨,自家线。”老头说,“不然放着也没劲。”
【终于有人问正事】
词条跳了出来。
“我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南通板鹞。说是能扛大风,还会唱歌。”
老头这一次倒是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有书会说这个?”他有点狐疑,“还有人会在意这个?”
徐文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毛衣,“爱看书,好奇。”
【嘴巴倒是利索】【不讨嫌】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抬回天上。
“书上写的都是真话。”他慢慢说,“风够、线稳,人不乱来,能扛五级、六级。再大也能挂得住。”
“那您怎么跑到我们这河边来了?”徐文术有些好奇。
老头说得很利落,“换个地方听风,再说了,离得近不是么,这里风大。”
“我们这儿的风,能入您耳?”
“风没嫌弃我,我也不好意思嫌弃它。”
哨声又高了一层,六角板鹞被风顶得往上浮了一段。
风越大,人越得冷静。
老头的手有一瞬间收紧,用力一扣线轮,整个人微微一沉,把那股力量卸掉一点。
“线不能一味放,也不能一味收。”
他盯着那只风筝,象是在自言自语,“风往上冲的时候,你要稍微拉一把,让它知道有人看着。风下来的时候,你得跟着它走一步,不然就给折断了。”
“听起来挺象……”
徐文术本来想说挺象做人,说到嘴边又觉得有点油,硬生生咽回去,只变成了:“挺象管小孩写作业。”
老头冷不丁被逗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你有小孩?”
“有个小孩经常来我这玩。不写作业的时候,耳朵比这风筝的线还硬。”
【这小子嘴上滑,心还算实】
“线在谁手里,就听谁的。我放的是风筝,不是风。”
徐文术“恩”了一声。
看着老头头顶上的词条在风里面来回晃荡。
站着看了一会,哨声渐渐往低处走。
风有那么一会儿泄了劲,板鹞往下坠了一点,又很快被下一股风托了上去。
老头这才慢慢开始收线,线轮一圈一圈转,发出有点干涩的“吱啦”声。
“你写东西的?”
他收着收着,突然问了一句。
徐文术一愣:“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刚才那几句嘴皮子。平时说得少,脑子里想得多。”
“算是。”他也没否认,“在镇子上写稿,偶尔也写写河。”
老头“哦”了一声,没再问。
线一点一点收回来,板鹞从天上缓缓落下来,声音也跟着降下去了。
最后几声哨,象谁吹完曲子随手收了尾,意犹未尽。
风筝落地的时候,几个看热闹的孩子眼睛绿了,想上前摸,被老头皱眉挡了一下。
“别踩。”
那几个孩子立刻在原地刹住,改成原地打转。
鹞子放下来之后,人又散了一轮。
河边只剩下老头、风筝和几片被风刮下来的干叶子。
徐文术看他把线一圈一圈收好,又低头检查每一段有没有绞出毛刺,忍不住问:“你这哨子,都是自己做的吗?”
“哨面竹子,哨筒葫芦。一只风筝配多少个哨,看你想听什么声。”
“那今天这只,是想听什么?”
“想听自己还能不能扛风。”
他把线轮塞进布袋子,头也不抬,“先问风筝,再问自己。”
徐文术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灯节那一晚,河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
那天的风比今天小得多,灯怕风,这个却等风。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