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现了鹞子之后,徐文术就开始格外的留意。
倒不是单独是为了稿费而去观摩,只是单单想着多了解一下这个东西出发。
翌日的风有些不太对劲。
和以往有些阴冷带着湿气的风比起来,少了让人望而生畏的感觉,但是感觉力度又大上了许多。
简单来讲,有些顶。
第二天的风有点不对劲。
徐文术一开始没在意。
他照例端了杯咖啡,拎着垃圾下楼,把垃圾袋丢进门口的筒里,再顺手绕去河边走一圈。
这是他最近养出来的习惯,相当于打卡。
刚转过巷口,耳朵里面就传来了一种十分特殊的声音。
不是狗叫,不是船笛,也不是谁家电视放的戏文。
是一连串古怪的声音,从河面那边扑过来,象有人在高空吹了十几把不同调子的笛子,长的、短的、粗的、尖的,前面几声压得沉,后面密密麻麻一大片。
徐文术条件反射一般抬头看去。
灰白色的天底下,有一块彩色的东西稳稳地悬在那里。
离得不算太远,大概就是他家门前这段河岸往下两三百米的地方,一片竹林边上空。
那块东西一晃一晃,象一块六边形的牌子,又象谁把一张大画硬生生钉在风上。
离得近一点能看出来。
那是一只风筝。
但和他印象里那种小孩玩的塑料老鹰、卡通图案完全不一样。
那只风筝大概有半扇门那么宽,整个身架是一个六角形,中间一块长方,两边各伸出一个角,再加之上下两个,攒起来刚好六只角。
颜色用得很老派,底色是沉一点的红,线条用黑色勾边,青色和紫色压在里面,图案看不真切,大约是什么八仙、戏文人物,围坐在一起。
真正让人恍神的不是这个画面,是声。
风一灌,那只板鹞身上挂着的一串小东西就被吹得齐声响起来。
大的哨子发出粗重的长音,像村口吹唢呐的在吊嗓子,小一点的跟在后面,细细碎碎,哩哩啦啦,象一群跟着起哄的小孩。
整条河一下子就被这声音罩住了。
他站在护栏边,手还握着咖啡杯,愣了好一会儿。
词条一点一点从人头顶上冒出来:【吵是吵】【又舍不得走】、【想拍给外地亲戚看】、【小孩第一次见】……
沿河本来就是早市散步的人居多,现在全被声音牵去了那边。
几位天天在早餐摊吹牛的大爷也扎堆站在那片河段边上,仰着脖子看天。
徐文术没急着过去。
他先沿着护栏慢慢挪过去,一边走一边听。
越走近越听得出那声音有层次。
前面几个大哨子扛着风,像几张老脸领着吼腔,后面那片细细碎碎的,时不时有一两个音蹦得特别尖,把整道声浪挑高一点,又很快被压下去。
再往前,他看到了那个人。
风筝线从天上落下来,被一个老头握在手里。
老头站在河边那块略高一点的草地上,身子板挺的笔直,脚下踩着一块砖头,鞋跟稳稳地搁在上面。
看起来就象是……胡桃夹子里面的卫兵。
果然又出现了。
徐文术暗道一声,等他等的有点苦呐。
接着又是走近了一些,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他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头做的线轮,和所有放风筝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戴着一双灰色的线手套,指节有点粗,线从指间绕过去,再缠回线轮。
【先听听风说啥】
【今天这股风,够它唱一会儿】
词条在那老头头顶上浮了一下,又慢慢淡掉。
“大早上的,又是灯又是风筝的。”旁边有人感慨,“这一条河是要成精喽。”
“你别说,声音挺好听的。”
另一个大爷嘴上嫌吵,脚却一步没挪。
小孩更直接,仰着头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问:“这个风筝是自己带喇叭的吗?”
徐文术靠近了一点。
河风有点硬,他下意识地把领子往上翻了翻。
站在人群后面,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那老头的手。
风时不时一阵一阵地冲下来,把板鹞往上一抬,再往前拖一点。
每次风头略大一点,线就会跟着紧一分,老头的手微微一收,线轮被他用拇指按住,“吱啦”一声,稳住。
“这叫啥?”有人问,“这么吵的风筝,我头一次见。”
“板鹞。”老头说。
【有人问总比没人问强】
“南通那边玩的,”他又补了一句,“这小的,算玩具。大的在海边放。”
“海边?”大爷来了兴趣,“那里风不把它吹跑啊?”
“吹得走。”老头眼皮抬了一下,“吹得回来才叫本事。”
说完这句,他又注意力全收回去,盯着那一线风。
徐文术站在人群边上,仔细打量着。
说起板鹞这个东西,他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听过。
但是一直都没有见过。
上次远远地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