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到一种更普通的安静。
灯节的热度在网络上还在延续着,偶尔会有新的评论跳出来,有人把视频转发到更大的平台,有旅行博主在笔记里提一句某个小镇的河灯。
但这些声音对河本身的影响很有限。
河照样每天早晚两次涨落。
菜场照样凌晨四点吵成一片,午后又冷清下来。
徐文术照样去买菜,写稿,帮学哥儿改作文,偶尔接到编辑电话,被催稿被夸两句。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冷空气开始变得更加具象化,小镇的天气象是被什么固定住了一样,变得单调,变得灰、冷、稳定。
那天早上,他拎着菜从菜场回来,刚走到河边,就听到前面有人喊:“小心点线!”
他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河堤那块空地上,蹲着一个老头。
这个老头两鬓全白,戴着一顶有点旧的呢帽,手里握着一只木头线轮。
他脚边放着一只扁扁的布包,包口敞着,露出一角色彩鲜艳的纸。
线从线轮里滑出去,一直延伸到天上。
顺着线往上看,能看见一只鹞子挂在冬天的云下面。
冬天的云很低,灰白灰白的。
那只鹞子的颜色却是鲜艳的亮色,身子细,尾巴拖得很长,颜色在阴天里居然还有点醒目。
风不算大,鹞子却站得稳。
尾巴一下一下摆着,像很坚持地不肯掉下来。
几个小孩围在老头旁边,仰着脖子看,那表情跟看灯节那天有点象。
“冬天也放?”
有个大爷从旁边走过,对老头喊了一句。
老头头也没回,只笑了一下:“冬天的风才干净。”
徐文术站在几步外,看着那根线从老头手里一路往天上升,心里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灯节那天,是把灯一点点挂到河面之上。
这回,有人把一只鹞子,挂到了他的河上、天下面。
他拎着菜,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学哥儿推着小推车从后面喊了一声:“徐哥,你也来看鹞子啊?”
“恩。”
他应了一声,把菜往怀里抱紧了一点,“挺好看的。”
“我外婆说,这老爷爷每年冬天都会来这边放。”
学哥儿神秘兮兮凑过来,“去年没看到,今年又来了。”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冲这边笑着点了点头。
徐文术回以一个礼貌的笑。
他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
接下来几天,河边大概又要多一摊故事可以看。
也许,这就是下一篇稿子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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