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早上又是起了一阵的大雾。
说起来似乎这里的气候有点特别适合雾气的野蛮生长。
院子里那几根竹子靠在墙边,竹叶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掉,打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圈一小圈的水印。
徐文术把门推开,先沿着河边走了一圈,把昨天晾在栏杆上的几只灯壳收了回来,摊在屋里桌上。
昨晚画好的“菜场灯”、“小楼灯”、“台风之后”、“路口灯”,一字排开,看起来总算象那么回事。
顾夏端着杯热水从楼上下来,穿着那件薄羽绒服,脚上踩着一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运动鞋。
“今天行程是什么?”她一边喝一边问。
“先去吃早饭。”徐文术说,“然后去学校。”
“去学校?”
“周老师那边。”他把几只空灯壳叠好装进纸箱里,“上次不是说,让小朋友画几盏灯嘛。”
顾夏“哦”了一声,点点头:“今天就要上工。”
“困的话可以回去再补个觉……”
“谁说的。”她把水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扣,“这种事情,我最喜欢。”
两人出门的时候,巷子口已经飘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
早餐摊前照样挤着一圈人,铁桶里的豆腐脑冒着热气,白雾往上翻腾。
“徐老师,今天带贵客来吃早饭啊。”早餐摊老板远远地打招呼。
“老样子。”徐文术说,“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一屉小笼。”
“行咧。”老板手脚利索地忙活起来。
旁边几个大爷正聊昨天那条视频。
“我外孙女昨天晚上非要看,说是不是我们这条河。”
“当然是我们这条河,还能是外头那些花里胡哨的。”
顾夏坐在小板凳上,听他们你一嘴我一嘴,嘴角带着笑。
“你现在在这儿,跟本地人都这么熟了啊。”她夹起一个小笼包,蘸了点酱油。
“那可不是,徐老师可是帮了我们很多的忙!”
早餐店老板嘿嘿笑了一下。
吃完早饭,两人从巷子里钻出来,沿着河边的小路往镇小学那边走。
镇小学离菜场不算远,过了那片卖菜的小棚子,再走一小段,就是一堵刷得有点掉皮的围墙。
墙上那几个“好好学习”的大字,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白。
校门口有个保安亭,里头坐着一个戴帽子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徐文术先上前打招呼:“师傅,周老师在吗?”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之后点点头:“在的在的,刚进校。你等一下,我进去叫她。”
顾夏靠在门口,看着操场里零零散散跑着的孩子。
有在抢球的,有在追打的,还有几个蹲在地上不知道捣鼓什么。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长款毛尼大衣的女人从走廊那边快步走过来,头发随便扎成一束,怀里夹着几本练习册。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周老师走近的时候,有点气喘,“刚布置完早读。”
“不会。”徐文术把那箱灯壳轻轻放到地上,“打扰你才是真的。”
他简短介绍了一下顾夏:“这是我朋友。今天一起过来帮忙。”
“你好。”顾夏笑着伸手。
“你好你好。”周老师连忙把卷子往另一只手一夹,匆匆擦了擦手掌,这才和她握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说,“刚好我们今天美术课,正愁不知道画什么。”
她领着两人往教程楼走。
楼道里贴着孩子们以前画的画,彩色的房子、太阳,还有画得奇奇怪怪的小动物。
“上次的事情,孩子们记得很清楚。”周老师走在前面,压低声音,“有几个还专门在日记里写了河边挂灯。”
“那今天就让他们把那天的东西画在灯上。”徐文术说。
“我就想着这个。”周老师笑,“不过具体怎么弄,还是得你来讲。我怕我说多了,反而把他们脑子框死。我认为孩子还是有创造力才是最好的。”
教室在二楼,门一推开,一股粉笔味和暖气混在一起扑了出来。
一群小学生正坐在座位上,有人转着笔,有人托着腮,看到门口来人,眼睛唰地一下都看了过去。
“来,跟大家介绍一下。”周老师把卷子放到讲台上,拍了拍手,“这位是徐老师,河边挂灯那个徐老师。”
教室里立刻炸开锅。
“就是视频里的那个!”
“哇!”
词条一排排蹿出来:【好奇】【有点兴奋】【想凑近看】
“还有这位顾老师,是来帮我们拍照的。”周老师顺势又介绍了一句,“大家坐好。”
整齐又不那么整齐的问好声冲出来,窗户玻璃都轻轻震了一下。
顾夏被这一声喊得有点不好意思,朝他们摆了摆手:“大家好。”
徐文术把那箱灯壳搬到了讲台边,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叠叠白色的纸灯壳露出来,纸面被阳光一照,显得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