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地“注视”着我。
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油灯那原本昏黄的光焰,毫无征兆地“噗”一声,瞬间变成了幽幽的惨绿色!整个屋子霎时被笼罩在一片鬼气森森的绿光之中。墙壁、屋顶、我自己的手、桌上的工具……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绿晕。那绿光跳跃着,映照着纸人那惨白的脸和那点暗红的血痕,扭曲的光影在它脸上爬行蠕动,仿佛有无形的蛆虫在皮肤下钻动!
我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要冻结了。那绿光中的纸人,嘴角仿佛被光影拉扯,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恐惧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猛地抓起桌上那件从某处求来的、据说是未嫁夭亡女子穿过的旧衣角裁剪成的小小衣衫,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布料带着一种陈年的、阴冷的霉味。我胡乱地将这同样透着不祥气息的纸衣套在纸人身上,动作粗暴得近乎发泄。
“好了!好了!这就送你走!”我对着那在绿光中狞笑的纸人低吼,声音嘶哑破碎,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不敢再看它一眼,用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同样浸过露水的粗麻布,像裹尸布一样,粗暴地将那纸人整个蒙头盖住、裹紧。那惨绿色的光被麻布阻隔,似乎暗淡了一些,但麻布下那僵硬的触感,却让我指尖发麻。
我死死抱着这个冰冷僵硬的包裹,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噩梦,一头撞进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午夜黑暗里。夜风冰冷刺骨,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巷子里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只有我粗重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空洞地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腐朽的棺木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吠,更添几分荒凉和阴森。
十字路口到了。这里是小镇通向荒野的边界,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呜咽,像是无数幽魂在窃窃私语。我放下那个裹着纸人的包裹,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划着火柴。微弱的火苗在风中剧烈地摇晃挣扎,好几次几乎要熄灭。我慌忙拢着手护住,终于点燃了纸人脚边的引火黄纸。
火焰“腾”地一下蹿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粗麻布和里面的纸人。惨绿色的光似乎消失了,只剩下跳动的、正常的橘红色火焰。然而,当火焰彻底吞噬麻布,舔上里面那惨白纸人的瞬间,“呜——!”一声极其尖锐、极其短促、仿佛女人被扼住喉咙发出的、充满无尽痛苦和怨毒的尖啸,猛地从火堆里爆出!那声音直刺耳膜,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
我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火焰猛烈地燃烧着,包裹在火中的纸人轮廓在疯狂扭动、变形!那姿态,根本不像普通的纸张在燃烧,更像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在火中痛苦地、疯狂地挣扎!它扭曲着,翻滚着,发出无声的呐喊。那件纸衣在火焰中蜷缩、焦黑,最后化为灰烬,露出下面惨白的、正在卷曲焦化的身体。那张脸在烈焰中迅速变黑、碳化,但左眼窝里那个暗红的血点,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显得异常猩红、刺目!它仿佛拥有生命,在火焰的包裹中死死地“盯”着我!直到整个纸人彻底被火焰吞噬,化为一片片带着火星的黑色灰烬,被呜咽的夜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无边的黑暗荒野。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虚脱,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风卷着纸灰的焦糊味,钻进我的鼻子,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家。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里屋传来玉娥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到床边。油灯的光线昏黄而温暖,映照着她沉睡的脸。仅仅几个时辰不见,那层笼罩在她脸上的、挥之不去的死灰色,竟真的奇迹般褪去了!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眉宇间那令人揪心的痛苦褶皱,却舒展开了。她的呼吸悠长而均匀,不再是那种破风箱似的艰难喘息。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额头。温的!不再是那种冰得吓人的触感!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和恐惧的堤坝。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决堤而出。我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成了!老道的法子……那邪门的纸人……真的成了!玉娥活过来了!巨大的庆幸像温暖的潮水将我淹没,暂时驱散了十字路口那声怨毒尖啸带来的刺骨寒意。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枯木逢春。玉娥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她开始能自己坐起身,能喝下稠粥,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甚至能扶着我在院子里慢慢走上几步。她的眼睛重新变得清亮有神,偶尔还会对我露出一个虚弱的、却让我心都化开的笑容。家里久违地有了生气,阳光似乎也重新变得温暖起来。那晚十字路口焚烧纸人的恐怖一幕,那诡异的绿光、刺耳的尖啸、火中扭曲的身影,都像一场被阳光驱散的噩梦,被我刻意地、深深地压进了记忆的角落。只要玉娥能好,一切都值得。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甚至开始盘算着等玉娥再好些,去庙里还愿,给那瘸腿老道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