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沉睡。
“对不住……” 我喉咙里滚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像是在对她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颗早已沉沦到地狱深处的心,“为了素娥……你的骨头……借我用用……”
我拖着她,像拖着一袋沉重的谷物,深一脚浅一脚地远离河岸,钻进河滩深处一片茂密得不见天日的芦苇荡。这里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取骨刀冰冷的锋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芦苇腐败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刀尖刺破少女柔软的皮肤时,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她的血是温热的,带着浓烈的铁锈味,溅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那冰冷的刀锋,沿着记忆深处那本古书上描绘的、残酷而精准的轨迹移动。
削,刮,磨。芦苇深处,只有单调而瘆人的骨肉分离声,和刀锋刮过骨头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月光惨白,照着工作台上七根被处理得光滑、惨白、还带着新鲜骨髓气息的新肋骨,也照着我手上、脸上凝固发黑的血污,还有那双空洞得只剩下执念的眼睛。角落里,小满那失去支撑的残躯,被一张破旧的草席潦草地覆盖着。
这一次的骨架,似乎真的不同。当那七根新鲜的、属于年轻少女的肋骨被鱼鳔胶粘合在一起时,在昏黄的油灯下,竟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温润的光泽,仿佛里面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生命力。蒙上桑皮纸,绷紧,那轮廓都显得更加饱满、充满张力。猩红的魂线缠绕在指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第七次的黎明,河滩的风格外猛烈,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喧嚣。我高举着那只用新骨扎成的风筝,它的惨白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暖意,仿佛里面真的囚禁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风灌满纸翼,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地挣脱了我的手,像一支离弦的惨白骨箭,直刺铅灰色的苍穹!飞得更高,更稳,盘旋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
猩红的魂线在手中疯狂地跳动、灼烧!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冰冷的力量顺着魂线倒灌而下,如同决堤的冰河,狠狠撞进我的胸膛!那力量如此汹涌,带着一种蛮横的、充满恶意的穿透力,瞬间攫取了我的呼吸和心跳,视野被一片猩红覆盖。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冰冷的河滩碎石上。
冰冷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我剧烈地呛咳着,肺里火辣辣地疼,挣扎着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我,站在几步开外。
不再是素娥那病骨支离、随时会散架的单薄背影。这个身影挺拔,匀称,裹在我匆忙给她披上的旧衣里,竟也显出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轮廓。晨风吹拂着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发丝在熹微的晨光中拂动,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素娥?” 我嘶哑地唤了一声,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不安的浪潮。成功了?新骨真的带来了更强的生机?
那身影闻声,缓缓地、极其优雅地转了过来。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晨光中时,我所有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那的确是素娥的脸。熟悉的眉眼轮廓,熟悉的鼻梁嘴唇。可那张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我从未在素娥脸上见过的表情。嘴角高高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极其夸张、极其扭曲的弧度,一直咧开到耳根,仿佛一张被人强行撕开的、怪诞的面具。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弱和空洞,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亢奋的亮光,瞳孔深处翻滚着浓稠的恶意和……一丝疯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这绝不是素娥!
“呵呵……呵呵呵……” 一串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质感的女声从那张咧开的嘴里溢出,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惊飞了远处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轻快得近乎跳跃。那双妖异的眼睛死死盯在我脸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带着剧毒的嘲弄。
“蠢货……”她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滑腻,“你被骗了……彻头彻尾,被骗得好惨啊,鸢郎……”
“你……你是谁?!” 我如同被毒蛇咬中,猛地向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碎石上,惊恐地瞪着她,“你把素娥怎么了?!”
“素娥?”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那张属于素娥的脸扭曲出更加诡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你的素娥?那个你亲手端上毒汤,看着她一点点咳血死掉的可怜虫?”
她弯下腰,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猛地逼近,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那浓烈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还记得村口那个卖花的哑女吗?脸蛋脏兮兮,总爱对着你傻笑的那个?”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那个才是你的素娥!我的好小姐!她怕家里嫌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