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1 / 1)

叶清梔偏过头对上小傢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对。”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贺沐晨心头一喜,到底是只有五岁的孩子,原本那一肚子的骨气在飢饿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他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光著的一双脏脚丫踩在地板上,仰起那张沾满泥污的小脸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

“我喜欢吃鸡蛋羹!要放香油,还要放很多很多的虾皮!”

这是他在温慈家养成的习惯。

只要他开口,温慈阿姨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哪怕是深更半夜也会爬起来给他做,还会笑著夸他有胃口。

然而叶清梔只是垂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哦。”

只有一个字。

贺沐晨被这个敷衍至极的“哦”字噎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已经在切菜的背影,一股被无视的羞恼瞬间直衝脑门。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她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装傻?他都说了要吃鸡蛋羹!

“喂!你听见没有?”贺沐晨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说我要吃鸡蛋羹!你那是什么態度?温阿姨从来不会这样对我!我要什么她就给我做什么!”

叶清梔连头都没回,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极其有节奏的“篤篤”声。

“温慈是你温阿姨,我不是。”她的声音夹杂在切菜声中显得格外清冷,“这里也不是温慈家,没人惯著你。”

贺沐晨彻底傻眼了。

他在家属院里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藉著那个当大官的爸爸和温慈阿姨的纵容,他就是这一片的孩子王,谁见了他不得哄著捧著?

就连那些比他大的孩子都怕他,生怕惹恼了他被他爸爸教训。

他记事以来就没吃过这种亏!

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却一点都不怕他。

她不仅敢饿他的肚子,还敢无视他的要求,甚至对他那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视若无睹。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等爸爸回来他一定要告状,要告诉爸爸这个坏女人是怎么虐待他的,让爸爸把她赶出海岛!

“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叶清梔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放下菜刀转过身,双手撑在流理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还没灶台高的小不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贺少衍。”她淡淡地说,“知道。怎么了?”

贺沐晨瞪圆了眼睛,那张沾著泥点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知道?你知道还敢这样对我?!”

他不理解。

既然知道他爸爸是贺少衍,是这个岛上最大的官,是连警卫员叔叔都要立正敬礼的大英雄,她怎么还敢这么囂张?她难道不怕爸爸回来收拾她吗?

叶清梔看著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被温慈养歪了,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拿身份压人,若是不趁早把这股歪风邪气给掰过来,以后怕是要长成个是非不分的紈絝子弟。

“贺少衍確实是你爸爸。”

“但他现在不在。”

她微微俯下身,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容逼近了贺沐晨,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个家现在归我管。既然归我管,那就得守我的规矩。你不服气可以,等你爸爸回来了你儘管去找他告状,让他来找我算帐。但现在”

她直起身指了指客厅地板上那一串乾涸的泥脚印,又指了指贺沐晨身上那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

“在这个屋檐下你就得听我的。”

贺沐晨被她这番霸道又不讲理的话震慑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回击。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爸爸现在在哪里!”

那种无助感瞬间涌上心头,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出任务去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的他就像是个落入魔窟的小可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欺负我!我討厌你!”

他带著哭腔吼了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欺负你?”

叶清梔挑了挑眉。

“你把我刚刚拖得乾乾净净的地板故意弄脏了,还把泥巴踩得满屋子都是,难道不是你在欺负我?”

贺沐晨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些显眼的脚印,那是他刚才为了报復她故意跑来跑去踩出来的。

当时踩得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理亏。

但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梗著脖子嘴硬道,只是那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叶清梔才不吃他这一套。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重新拿起菜刀,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去浴室把自己洗乾净,然后把地板拖了。要是做不到,今天的晚饭你也別吃了。”

蓝色的火焰“呼”地一下窜了起来,热油入锅发出“滋啦”一声脆响,紧接著便是鸡蛋落入油锅那令人垂涎的爆裂声。

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那是煎鸡蛋特有的焦香,混杂著清炒时蔬的清甜气息,对於一个饿了一整天的五岁孩子来说,这简直就是这世上最残酷的酷刑。

贺沐晨不可置信地瞪著那个忙碌的背影。

她真的去做饭了。

真的没有再理他。

甚至连一句软话、一个台阶都不给他。

肚子不爭气地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咕咕”声。

贺沐晨绝望地捂住肚子。

早上他在温慈家只喝了一杯牛奶,嫌弃那个新来的炊事员蒸的馒头又硬又难吃,咬了一口就扔在了地上。

那时温慈阿姨还心疼地哄著他,拿出一堆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给他垫肚子。

早知道

早知道就多吃两口那个硬馒头了!

经过这一整天的交锋,贺沐晨悲哀地发现这个看起来长得漂亮温吞、像个软柿子一样好捏的表姑,实际上根本就是块硬邦邦的石头!

她不仅不好欺负,还特別记仇,睚眥必报,心肠比童话故事里的毒王后还要硬!

“呜呜呜爸爸你在哪里我被坏女人欺负了”

贺沐晨瘪著嘴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沙发上。

他想要大声哭闹,想要砸东西发泄,可一想到那个女人冷冰冰的眼神,他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嚎叫憋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敢撒泼,那个女人绝对会真的把他扔出去餵蚊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郁。

那是鸡蛋羹特有的香甜气息,混合著几滴陈醋激发的鲜美,还有葱花在热油淋泼下爆发出的焦香。

这股霸道的香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子里,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口水更是不爭气地流了一地。

“咔噠。”

厨房门开了。

叶清梔端著一个白瓷大碗走了出来。

那碗里盛著金黄嫩滑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上面点缀著翠绿的葱花和粉嫩的虾皮,淋了几滴褐色的香油和生抽,隨著她的走动那蛋羹还在微微颤动,看起来诱人至极。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贺沐晨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蛋羹入口即化的美妙模样。

他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死死黏在那碗鸡蛋羹上再也移不开。

她吃得那么香。

贺沐晨终於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这个女人是真的打算饿死他。

如果不听话他真的会死。

真的好饿啊。

饿得胃都在抽筋,饿得头晕眼花。

他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吃东西,可能真的会饿死在这个晚上,变成一个小饿死鬼。

贺沐晨的小脑袋瓜里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

“咕嚕嚕——”

肚子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抗议声,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倔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贺沐晨可是立志要当大將军的人,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为了活下去,为了等到爸爸回来的那一天,他决定忍辱负重!

小傢伙在心里悲壮地安慰著自己,迈著沉重的步伐走进浴室。

“哗啦啦——”

水龙头被拧开。

贺沐晨站在小板凳上看著镜子里那个脏得像小乞丐一样的自己,委屈得眼泪直掉。

他一边哭一边胡乱地脱掉身上那件满是泥浆的脏衣服,抓起毛巾狠狠地搓著身上的泥巴。

他要把自己洗乾净。

他要活著。

等爸爸回来,他一定要让爸爸狠狠地收拾这个坏女人!

一定要让她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把她关在门外,不给她饭吃,还要让她拖一整栋楼的地!

贺沐晨一边在心里编排著一百种復仇计划,一边认命地给自己搓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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