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按惯例该到老宅守岁，但二老出门游玩去了，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回来的，于是就改聚到时向祖的家中。

这日午后，大家陆续都到了别墅。

时盛晨牵阮桑桑走进别墅时，时景明和鹿怀玉正在客厅逗弄一只边牧。

阮桑桑有点奇怪，只是刚订婚，鹿怀玉怎么会来时家过年呢？

时景明起身，俨然一副主人家做派，“哥哥嫂子来啦，来这边坐。”

客厅很大，时景明俩人只是刚好在入口那一块，时向祖的声音也从看不到的里侧传了出来，“盛晨来啦？”

阮桑桑还没换好拖鞋，就看到鹿怀玉的父亲从里面走了出来，应该是出来迎时盛晨的。

鹿霆跟时盛晨握手言欢了一番，时盛晨又给鹿霆介绍阮桑桑。

“我的未婚妻，阮桑桑。”

鹿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惊艳给稀释掉了，“般配。”

“阮小姐，这里。”鹿怀玉冲阮桑桑摆手，笑容可掬。

阮桑桑虽然不屑于装，但对鹿怀玉，还是有必要的，也同样笑盈盈地说：“来了。”

阮桑桑走过去，蹲到边牧身边，给它捋毛。

“它叫阿乖，是我养的狗。”鹿怀玉说。

阮桑桑还以为是为了哄双胞胎玩，才添养的，谁知道是鹿怀玉的，阮桑桑顿时不想再碰那只边牧了。

男人们都坐着喝茶去了，正聊着天，忽然听到了狗吠。

等时盛晨回头时，那只边牧已经扑向阮桑桑了，阮桑桑本来就是蹲着身的，根本来不及后退。

时盛晨根本来不及思考，踩着茶几就跳过去了，踢开边牧，拉起阮桑桑。

“没事吧？”时盛晨撩起阮桑桑的长发看看，又翻翻她的手心手背，确认没有被抓破的痕迹才松口气。

“没事。”事发突然，阮桑桑有点被吓到。

听到狗吠声，楼上的女士们也都探出头来了。

时景明也赶过来，控制住狗，满眼疑惑地望向鹿怀玉。

“谁养的狗？”时盛晨质问众人。

鹿怀玉暗暗朝时景明抛个很无辜的眼神，然后又用快哭的口气说，“阿乖平时很乖的，今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你的狗！”时盛晨有点明白了，这个鹿怀玉就是没安好心。

“真是的，让你到哪儿都要带着这个小畜生！这下闯祸了吧！”鹿霆先是训斥鹿怀玉，又问阮桑桑，“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阮桑桑说，但该讲的话还是要讲的，“反正以前读书时，她也经常这样欺负女同学，我都习惯了。”

鹿霆的脸一下没处摆了。

鹿怀玉的母亲马淑妍沿着楼梯急忙下来，为闺女辩解，“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啊？”

马淑妍站到鹿怀玉身旁去，一副要替闺女做主的模样。

“您可以去问三中那届的女学生。”阮桑桑平平静静地答。

时盛晨想发作，阮桑桑拽下他的手，示意他且听着。

“不说别人，就说我吧，你找混子堵我，当时还拿着相机对吧，就在蛇尾巷。”

混子，相机，脏乱的蛇尾巷，任谁听着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鹿怀玉可怜兮兮地摆着头，一个劲喊，“妈妈，我没有。”

马淑妍也不敢示弱，“我闺女可是年年拿优的好学生，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给她泼脏水？”

“是不是脏水，您回去盘问下您闺女就知道了。”阮桑桑又说，“还有撕我课本、往我课桌里塞死动物、跟同学造我谣，她都做过，而且不止对我一人做过。哦，对了，还有个女同学因为不堪其辱自杀了，您应该也有耳闻，只是没曾想会跟自己的闺女有关系。”

张艾绒最听不得“伤呀、死呀”之类的话，惊得合不拢嘴，赶紧捂住了嘴巴。

“您可以不信，但可以去查。”阮桑桑对马淑妍说，然后又看了眼鹿霆。

马淑妍气极，依然维护自己闺女，“瞧瞧，什么脏话都敢往我闺女身上塞，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就你们请来拆我家台的，不想结亲，你们早说啊，用得着让这么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野丫头在这里说三道四。”

马淑妍拉着闺女就要离开，被时盛晨拦住。

“让开！”马淑妍恶声恶气地说。

令马淑妍没想到的是，时景明也加入了，时景明质问鹿怀玉，“你刚对着边牧的耳朵说了什么？”

“说它好乖。”鹿怀玉说。

“不是‘好乖’这俩字。”

阮桑桑垂头时，侧影细腻又温柔，时景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谁知就看到鹿怀玉指挥边牧。

张艾绒跑过来，拉开时景明，“算了，也没出什么事儿。”

此时，张艾绒基本已经认定：鹿怀玉不像她的外表那么人畜无害，也不打算再结亲了，或者说宁肯误杀吧，毕竟时家也不愁娶媳妇儿。

张艾绒也劝时盛晨，“你先带桑桑到楼上缓缓，这里交给我。”

张艾绒看眼时景明，“去啊，你也一起上去。”

时盛晨牵着阮桑桑往楼上走，时景明也跟了上去。

张艾绒看了一圈，都是亲戚，搞这么一处，实在是不好看，就跟马淑妍说，“孩子那时还小，打打闹闹也正常，带回去千万别动怒，教育教育就行了。”

马淑妍还以为张艾绒是来替她闺女主持大局的，现下一听，完全不是，张艾绒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等同认定那些脏事都是她闺女做的，这叫马淑妍怎么能忍，“你什么意思？”

张艾绒反问，“我没说明白吗？”

“明白？”马淑妍冷笑几声，“你连自己家那点破事儿都管不明白，还敢问我明不明白！”

张艾绒往外赶鹿家母女，“赶紧走，别说些有的没的！”

“刚才那位来历不明的是什么情况，你家不是已经跟顾家订婚了吗？怎么现在还兴两头玩啊？”

张艾绒非常霸气地回了句，“我们时家又不是玩不起。”

马淑妍顿感吃瘪，拉着鹿怀玉走了，鹿霆也待不住了，跟母女俩一起离开了。

送走鹿家三口后，张艾绒立马上楼去了。

陈秀和指了指书房，提醒张艾绒，张艾绒进去后，看到儿子独坐在书房，但没见时盛晨夫妇。

张艾绒关紧书房的门，问时景明，“刚阮桑桑说的那些事儿，你之前有耳闻吗？”

时景明摇摇头，回想起来，心跟刀割似的。

“那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草率了，应该去核实一下的，万一阮桑桑说假话呢。”张艾绒有丝后悔了。

“她是不会说假话的。”

刚才那么难堪，张艾绒都没觉得多生气，现在听儿子这么果断地维护阮桑桑，倒叫她气起来了。

“你给我趁早断了这念头啊，我刚没跟鹿家说她是你妹妹，就是在顾及你们兄弟俩的脸面了。”

母亲到底在想什么，整天拿一个破四旧时就毁得差不多的族谱说事儿，连老爷子都不在放心上的东西，她念叨个没完，好像只要念叨着，阮桑桑就跟他有血亲似的。

时景明喊道，“你是有什么毛病吧！”

这是儿子对母亲说的话？张艾绒一下气得口不能言。

书房隔壁的房间，时盛晨反锁着门，不让人进来打扰。

“我怎么没听银卯提起过那些事？”时盛晨对阮桑桑的过往，大都来自于银卯那张嘴。

“也不光彩，我连银桥都没提过。”

被欺负了，还有什么光彩不光彩可言，这丫头在想什么，时盛晨很气，“那你就一个人扛？”

“那时我父母还在啊，怎么会让我一个人扛。”

“那蛇尾巷那回？”提起这个，时盛晨胸口就像被勒着似的。

“鹿怀玉给我留了张字条，引我去蛇尾巷，但她万不该署名银桥的，我跟银桥自幼相识，我能认不出银桥的字迹吗？所以我一早就知道是鹿怀玉在使坏，我是先知会了我爸爸，才敢去蛇尾巷的，我爸爸带人把那些混混打得很惨，要不是鹿怀玉苦苦哀求我爸爸，他是不会放过鹿怀玉的。”

时盛晨松口气，摸摸阮桑桑的头，“辛好，你还不算笨。”

她握住他的手，“现在好了，我有你。”

刚才他冲过来那一瞬间，是发光的，在她看来。

晚上，带着孩子在草坪上放烟花。

阮桑桑忽然想到一年前这个时候，他跟她表白了。

“哥哥，去年这个时候太吵了，我没听清。”

“什么？”

“你说那句爱我。”

他笑，“没听清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被反套路了。

她不管，就是想在热热闹闹的日子听他表白。

“你再说一遍嘛。”她撒娇。

他搂她到怀里，在她每个耳边各说了一遍，问她，“这回听清了么？”

她笑，但很害羞，心跳声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