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士气高昂(1 / 1)

后山的休眠洞,在矿脉最深处的一条死胡同里。

萧战走在最前面。他双手抠住一块堵在洞口的千斤巨石,腰背猛地发力。铁甲的甲片互相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酸响。

“起!”

巨石被硬生生推开一条两尺宽的缝。

一股极其浓烈的死气,混著几百年没通过风的霉味,像一堵墙一样拍在脸上。

大奎跟在后面,单腿蹦著,手里端著一个破陶罐。罐子里装的是刚化开的半颗灰色丹药的水。

红姑提著一盏妖兽油脂做的风灯。黄豆大的火苗在死气里挣扎了两下,差点熄灭。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萧战大步走进去。铁靴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回音。地上铺著厚厚的一层灰。

借著风灯微弱的光。

地上。墙角。密密麻麻地躺著人。

两百多號人。像一堆码放整齐的乾柴。

每个人都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乾瘪,紧紧贴在骨头上。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要不是偶尔有一两声极其微弱的、像游丝一样的呼吸声,这地方跟乱葬岗没区別。

萧战走到最靠近洞口的一个人身边。

蹲下。

这人叫老鬼。当年仙卫营的副队长。地仙后期。在万劫渊被魔將的毒火烧穿了半边身子,休眠了一百五十年了。

萧战伸出粗糙的手指,在老鬼的脖子大动脉上按了一下。

脉搏还在跳。很慢。半天才跳一下。

“大奎。水。”萧战头也没回。

大奎赶紧蹦过来,把陶罐递过去。

萧战捏开老鬼乾瘪的嘴巴。撬开紧咬的牙关。把陶罐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口混著药力的水进去。

水顺著喉咙流下去。

一息。两息。三息。

老鬼的喉结突然剧烈地上下滚了一下。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死寂的洞穴里炸开。

老鬼猛地睁开眼睛。

眼球上蒙著一层灰白色的翳。瞳孔涣散了半天,才慢慢聚焦。

他乾枯的双手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抓在地上,指甲在石头上挠出几道白印。身体剧烈地抽搐著。

那口药水里的灵气和生机,正在强行冲刷他乾涸了一百五十年的经脉。

“敌敌袭?”

老鬼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刀。摸了个空。

“没敌袭。老鬼。醒醒。”萧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老鬼转动眼珠,看清了萧战脸上的刀疤。

“萧將军。换班了?”老鬼大口喘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他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不对。”老鬼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闻到了。经脉里流转的那股温热的气息。那是纯正的灵气,还有一股极其霸道的修復之力。他那半边被毒火烧焦的身子,正在发痒。

“別废话。坐起来。运功。”萧战没解释。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人。

大奎和红姑也散开,挨个给躺在地上的人餵药水。

洞穴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喘息声。

乾枯的关节活动时发出“咔咔”的脆响。

两百多个在生死边缘吊著一口气的残兵,被强行拉回了人间。

他们茫然。震惊。然后是狂喜。

药水里的灵气虽然被稀释了,但对於这些乾涸了几百年的身体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老鬼盘腿坐在地上。

他闭著眼睛。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杂质。那是体內堆积的毒素和死皮,被药力强行排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一口黑色的淤血喷在地上。

“娘的。”老鬼抹了一把嘴巴。低头看著自己那半边曾经焦黑的身体。

新肉正在缓慢地生长。那种钻心的疼没了。

他抬起头,看著正在给別人餵水的萧战。

“將军。这药哪来的?”老鬼的声音在抖。

萧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敬畏。

“陛下回来了。”

老鬼愣住了。

整个洞穴里,所有刚醒过来、还在喘息的残兵,全都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苗跳动的“劈啪”声。

“穿衣服。拿傢伙。滚出去。”萧战直起腰,声音在洞穴里迴荡。“陛下在外面等你们。”

老鬼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双手撑著地,猛地站了起来。虽然腿还在打晃,但脊背挺得笔直。

矿洞深处。

林风没有管休眠洞里的事。

他手里拿著那把刚打好的乌黑长刀。刀尖在岩壁上不时地敲击一下。

“当。当。”

他闭著眼睛,听著回音。

矿洞里的地形很复杂。到处都是废弃的岔道。

他需要找一个地气匯聚的节点。

敲了大概半个时辰。

林风停在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前。

这里的岩壁顏色比外面深。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空气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

“就这儿了。”

他走进去。死胡同大概有十丈见方。地上坑坑洼洼,全是碎石。

林风倒提长刀。

仙元没恢復。但他肉身的底子还在。

腰部发力。长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地面上。

“轰!”

碎石乱飞。地面被硬生生削平了一层。

他连续挥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把这十丈见方的地面削得平平整整。

长刀插在旁边的岩壁上。

林风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刚才挑剩下的、带有微弱灵气的碎矿石。

他走到场地中央。

蹲下。

大拇指在食指上用力一划。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血珠子冒出来。

他以血为墨,以手指为笔。在平整的岩石地面上,快速勾画起来。

聚灵阵。

这是修真界最基础的阵法。但在仙界,这里的空间法则更稳固,地脉更深。基础的聚灵阵根本抽不动仙界的灵气。

林风画的是改良版的。

他在阵纹里,掺杂了《凌霄帝经》中独有的“吞天”符文。

这符文极其霸道。它不是温和地聚集灵气,而是像抽水机一样,强行掠夺周围天地间游离的能量。

血色的线条在灰黑色的岩石上蔓延。

林风的脸色越来越白。

画这阵法,极其消耗心神。他现在的状態,就像是在走钢丝。

最后一笔落下。

林风把几块碎矿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拍进阵纹的节点里。

“起。”

他低喝一声。左脚在阵眼上重重一踏。

“嗡——”

整个矿洞猛地颤抖了一下。

地上的血色阵纹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红光顺著线条流转,最后匯聚在中央,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光罩,把这十丈见方的空间倒扣在里面。

外面的空气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风从矿洞口倒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仙界灵气,被这股狂暴的吸力强行拉扯,疯狂地涌入死胡同里。

红色的光罩像一个贪婪的巨口,把这些灵气全部吞了进去。

光罩內部。

原本乾冷、死寂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灵气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一倍。两倍。五倍。

空气里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白色的雾气。那是灵气浓郁到极致,快要液化的表现。

林风站在光罩中央。

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的灵气顺著鼻腔灌进肺里。乾涸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土地,贪婪地吸收著这些能量。

丹田里的刺痛感终於减轻了一点。

他拔出插在岩壁上的长刀。转身走出光罩。

洞口。

萧战带著两百多號刚甦醒的残兵,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那里。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刚分发下去的新武器。

虽然一个个瘦得像竹竿,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但他们的眼神,亮得嚇人。

像一群饿了半个月,终於看到血肉的狼。

看到林风走出来。

“刷。”

两百多人,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跪地。

兵器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叩见陛下!”

声音在矿洞里迴荡。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风没有说话。

他提著刀,从他们面前走过。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老鬼。铁柱。山猫。

很多熟悉的面孔。当年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兵。现在却落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林风停在队伍最前面。

“起来。”

两百多人齐刷刷地站直身体。

林风转过身,用刀尖指著身后那条死胡同。

那里,红色的光罩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光。浓郁的灵气甚至从光罩的缝隙里溢了出来,飘到眾人面前。老鬼抽了抽鼻子。眼睛猛地瞪大。

“灵气这么浓的灵气?”他不敢置信地往前探了探头。

在碎星谷这几百年,他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浪费了体內仅存的一点仙元。现在,这股扑面而来的灵气,浓得简直像是在做梦。

“里面是聚灵阵。”

林风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浓度是外面的十倍。”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萧战。”林风喊道。

“在!”

“按修为和伤势排班。三十人一组。进去修炼。” 林风把刀插在地上。

“丹药你们吃了。武器你们拿了。聚灵阵我给你们布好了。”

他看著这群残兵。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你们当年丟在万劫渊的修为,全给我捡回来。”

“谁要是烂泥扶不上墙,连地仙都突破不了。就自己滚出碎星谷。我凌霄仙军,不养废物。”

林风的话很难听。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刺耳。

老鬼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握著手里那把崭新的长剑。剑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废物?

这几百年,他们被玄冥的黑甲军当狗一样撵。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山沟里。

他们早就受够了。

“第一组!老鬼,大奎,红姑出列!”萧战大吼一声,开始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三十个人,毫不犹豫地大步跨出队列。

他们走到红色光罩前。

没有推搡,没有抢夺。

按照当年的军规,整整齐齐地排成三列。走进光罩。

一进入聚灵阵。

浓郁的灵气像潮水一样把他们包裹。

老鬼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他把长剑横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丹药残存的药力,配合著外界疯狂涌入的灵气。

老鬼体內的经脉开始剧烈扩张。

“咔咔咔。”

骨骼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

他原本乾瘪的肌肉,像吹气球一样慢慢鼓了起来。灰白色的死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透著古铜色光泽的皮肤。

老鬼咬紧牙关。

疼。

经脉被强行拓宽的痛苦,不亚於凌迟。

但他一声没吭。

地仙后期的瓶颈,他卡了一百五十年。当年那场毒火,烧毁了他的根基。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现在。

那股精纯的灵气,像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那个坚固的瓶颈上。

“轰!”

第一下。瓶颈出现了一丝裂纹。

“轰!”

第二下。裂纹扩大。

老鬼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给我破!”

老鬼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他把体內所有的仙元,混合著涌入的灵气,拧成一股绳,朝著瓶颈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声,在老鬼的丹田深处响起。

就像是打破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一股全新的、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仙元,从丹田里喷涌而出。瞬间流转全身。

天仙初期!

老鬼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的灰白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犹如实质的精光。

他张开嘴。

“呼——”

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浊气里夹杂著黑色的杂质,喷在面前的岩石上,竟然打出了一个浅坑。

他握了握拳头。

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一百五十年了。

他终於又摸到了天仙的门槛。

老鬼没有欢呼。他只是默默地抓起膝盖上的长剑,站起身。

朝著光罩外,林风站立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突破的,不止老鬼一个。

光罩里,接二连三地响起骨骼的爆鸣声。

大奎那条新长好血痂的断腿,肌肉在疯狂蠕动。他原本就是地仙中期,靠著丹药的药力和浓郁的灵气,直接衝破了后期的壁垒。

红姑瞎掉的那只眼睛虽然没长回来,但她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极其沉稳,稳稳地停在了地仙后期巔峰。

三十个人。

两个时辰。

全员实力提升。有三个直接突破了天仙初期。剩下的,最差的也把跌落的境界补了回来。

当第一组人走出聚灵阵的时候。

外面等候的残兵们,眼睛都直了。

老鬼走出来。身上的衣服虽然还是破烂的,但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开刃的钢刀。那股天仙初期的威压,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第二组!进!”萧战的嗓子都喊破音了。激动得浑身发抖。

三天后。

碎星谷。

阳光艰难地穿透冰封峡谷上方的厚重云层,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

谷內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种死气沉沉、混吃等死的霉味,一扫而空。

空地上。

大奎光著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掛著汗珠。

他单腿站立。手里握著那把乌黑的长刀。

对面,是一个叫山猫的老兵。手里拿著两把短匕首。

“来!”大奎大吼一声。

山猫身形一闪。速度极快。像一只真正的野猫,贴著地面窜了过来。两把匕首化作两道寒光,直取大奎的下盘。

大奎没有躲。

他单腿发力。腰部一拧。

手里的长刀带著呼啸的风声,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

山猫被这一刀巨大的力量直接震得倒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

“娘的。大奎你这力气,比当年没断腿的时候还大!”山猫揉著发麻的手腕,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大奎把长刀往肩膀上一扛。咧开嘴大笑。

“废话!老子现在可是地仙后期巔峰!再让老子碰见那头冰原狼,老子一刀把它劈成两半!”

旁边围观的残兵们发出一阵鬨笑。

有人在磨刀。石头和刀刃摩擦的声音“霍霍”作响。

有人在空地上练习步法。身形闪烁,带起一阵阵劲风。

几个女修在红姑的带领下,把谷里那些破烂的兽皮重新缝补,做成简易的皮甲。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压榨自己的潜力。

聚灵阵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运转。

三天时间。

三百一十二个残兵。

全部轮换了一遍。

实力最差的,也恢復到了人仙后期。

地仙后期的有六十多个。

天仙初期的,算上老鬼,一共出了八个。

再加上金仙初期的萧战。

这支队伍,终於有了一点当年凌霄仙军的影子。

萧战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

看著谷內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激动。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敬畏。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那个男人,用一堆废矿石,几根毒草,硬生生把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废人,拉回了人间。並且给他们重新装上了獠牙。

萧战转过头。

看向谷內最深处的那间石屋。

石屋的门紧闭著。

林风在里面。

这三天,林风除了出来检查过一次谷口的“九曲迷魂阵”,就再也没露过面。

萧战知道,林风的身体状况极差。强行催动本源印记,加上炼丹炼器布阵。换成普通人,早就油尽灯枯了。

他从岩石上跳下来。

大步走到石屋前。

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尊黑色的门神。

“进来。”

石屋里传出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战推开石门。

屋里没有点灯。光线很暗。

林风盘腿坐在石床上。

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比三天前平稳了许多。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著那块凌天镜残片。残片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块死铁。

“陛下。”萧战单膝跪地。抱拳。

“说。”林风没有睁眼。

“兄弟们都轮换完了。修为基本稳固。士气很高。”萧战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很高?”

林风慢慢睁开眼睛。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在家里关起门来打架,士气当然高。”

林风从石床上下来。穿上靴子。

走到石桌前,把凌天镜残片收进怀里。

“防线建了。刀也磨快了。”

林风走到萧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但我们对外面,一无所知。”

“玄冥现在在哪?黑甲军的巡逻路线是什么?北冥仙域边缘有几个据点?守將是谁?什么修为?”

林风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萧战脸上的兴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这几百年,他们只顾著躲藏保命。对外界的情报,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打仗,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贏的。”

林风绕过萧战。推开石门,走到外面。

阳光刺眼。

林风眯起眼睛。看著谷內那些正在切磋、大笑的士兵。

“去。”

林风头也没回。

“把李老头叫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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