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破碎的梦想(1 / 1)

冰魔女的契约 佚名 1722 字 24天前

但梦想,终归是梦想。

没有贵族头衔的庇护,霜语村在周边领主眼中,不过是一块谁都可以咬上一口的肥肉。

税吏以各种名目前来勒索,邻近的巡逻队故意纵马践踏庄稼,商队被无故扣押货物

村民们辛苦建立的安寧,在贵族们默契的排挤下摇摇欲坠。

最致命的是贸易的封锁。

邻近的领地联手压低霜语村出產的山货和毛皮的价格,甚至禁止粮食流入。

一旦发生纠纷,村民在王国的法庭上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因为他们是“没有领主的流民聚落”。

贝特朗可以用剑赶走一次明抢,却挡不住这些无声的压迫。

“头儿,他们不会容忍一个由平民建立、却不向他们低头的自治领。没有那块贵族招牌,我们永远是被狩猎的猎物,连最基本的公平交易和人身安全都得不到。”

卡尔嘆息道。

贝特朗沉默地看著村口那几个被邻近领主卫兵打伤,只因“擅闯贵族林地”的年轻人。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他建立起霜语村,是想给追隨他的人一个家。

一个弱小者也能活下去的避风港。

可现在,这个家正因为缺乏那层合法的外衣,在被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一点点绞杀

贝特朗最终还是低头了。

当西部公爵的使者带著鎏金册书来到霜语村时,他正在教孩子们剑术。

“册封开拓骑士直属公爵麾下,享有贵族特权与领地法权其勛號为——【白骑士】!”

肥胖的使者宣读著册书,笑容可掬:

“贝特朗大人,这是公爵对您功绩的认可,也是霜语领未来的保障。”

霜羽站在青年的肩上,厌恶地看著使者那虚偽的笑。

“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她说道。

贝特朗默然。

他同样不喜欢。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太多年,太清楚贵族的嘴脸。

但他看著村里那些孩子,看著日益增多,需要更多土地和资源的村民

看著因缺乏正式身份而总被邻近领主刁难的窘境,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有了正式册封,领地將被王国律法正式承认。

“大家將会拥有正式的身份,贸易將受保护,那些邻近的领主也不再敢隨意刁难”

贝特朗对霜羽低声说:

“霜羽,有时候我们必须和魔鬼做交易,才能保护天使。”

霜羽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说:

“如果你决定了我会在你身边。永远。”

【白骑士】的册封仪式很盛大。

贝特朗穿著不合身的贵族礼服,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让公爵把剑搭在他肩上。

周围的贵族们鼓掌,笑容得体,眼神却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

“看啊,是那个泥腿子骑士。”

“真不知道公爵大人怎么想的。”

“据说契约了只大精灵该死的,命真好。”

“高位精灵怎么会看上这种脏东西”

“哼,契约了大精灵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会成为摇尾乞怜的狗?”

“”

尖酸刻薄的话语无孔不入。

虽不响亮,但却无比刺耳。

贝特朗低著头,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册封仪式结束。

按惯例,新晋骑士需向观礼的贵族们致意。

一位衣著华美、神色倨傲的年轻子爵端著酒杯踱步过来,上下打量著贝特朗,轻笑一声:

“贝特朗『阁下』?”

“听说你和你那些泥腿子,在北边圈了块地就自封为王了?真是难得啊,现在连佃农都能披上纹章袍了。”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提高,確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不过我得提醒你,骑士『阁下』。”

“纹章和礼仪可以学,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你手下那些人身上那股刨地的土腥味,还有你眼神里那种,总想著为下等人出头的可笑劲头。”

“这可不是贵族该有的品行。”

鬨笑声隱隱响起。

贝特朗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对方轻蔑的目光。

他没有动怒,甚至微微頷首,声音清晰而稳定地传遍大厅:

“您说得对,子爵大人。

“我和我的人,身上是洗不掉的土腥味,手里是磨不掉的茧子。”

“我们下等人学不会用金杯喝酒,也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不过您脚踩的地板,吃的麵包,身上每一根丝线哪一样,离得开您所说的下等人?”

他略微停顿,面带嘲讽:

“子爵大人,若您真嫌弃这土腥味”

“您不如先试试,別吃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你——!”

年轻子爵脸色涨红,指著贝特朗,嘴唇哆嗦,却挤不出半个字。

骑士的册封,的確带来了承诺的好处。

霜语村的货物有了正式领地的文书,交易时被恶意压价的情况少了。

村民在境外与其他平民发生纠纷,终於能有地方说理。

邻近领地明目张胆的武装骚扰也明显收敛,村子似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贝特朗甚至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投靠西部公爵,真的能换来一道最基本的生存屏障。

但他错了。

仅仅三个月后,税赋捲土重来,甚至更加严重。

来自其他领地的边境纠纷不减反增,各种刻意的刁难甚至比之前还要猖狂。

而最让贝特朗心寒的,是这种迫害终於蔓延到了他的同伴身上。

第一个受害者,是老摩根。 他死在一次巡逻中,尸体被发现时,周围的雪地有不止一人的脚印。

后来是雷克斯。

他的商队在峡谷遭遇山崩,只有他的儿子凭藉敏捷逃出生天,却也失去了一条腿。

贝特朗的佣兵同伴,开始一个又一个死於各种意外

“他们在剪除你的羽翼。”

霜羽的声音冰冷:

“贝特朗,我们必须离开!”

“去哪儿?”

贝特朗坐在卡尔的墓碑前,手里攥著伙伴留下的断剑: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他们恐怕一开始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最后那封信到来时,贝特朗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信上盖著公爵的印章,言辞恳切:

“贝特朗阁下冰霜遗蹟发现古代魔力装置,或可解决北地魔力紊乱之困,但唯阁下冰霜之力可激活。为北地之民,望速往。”

很明显的陷阱。

信件的最后,甚至还附著一句毫不掩饰的话:

“若阁下迟疑,魔力装置暴走,恐霜语村上下安全难保。”

贝特朗把信烧了。

火焰吞噬羊皮纸时,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霜羽。”

他轻声说:

“你走吧,如果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

霜羽化为人偶形態,用力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你答应过孩子们,要教他们成为骑士。”

贝特朗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温柔。

“好。”

他说:

“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但陷阱,终究是陷阱。

冰霜遗蹟深处。

等待他们的不是古代装置。

是七位全副武装的元素大师,和一座早已绘製好的、专门剥离精灵契约的禁忌法阵。

法阵启动的瞬间,霜羽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尖啸和灵魂被撕裂的哀鸣。

黑色的符文如锁链缠上她的灵体,要將她硬生生从贝特朗的灵魂里扯出来。

“放开她——!”

青年骑士目眥欲裂,冰霜之力疯狂爆发,却全被法阵吸收转化,最终变成折磨霜羽的刑具。

阴影里,曾被他当眾讽刺过的年轻子爵弗拉德缓步走出。

他脸上带著猫戏老鼠的愉悦,打量著跪在法阵中挣扎的贝特朗,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啊!我们尊贵的『白骑士』阁下!”

弗拉德的声音甜蜜而缓慢,带著居高临下的得意: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真让人心疼。”

“不过,这才是你该有的位置,不是吗?”

他踱步到贝特朗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以为公爵大人为什么给你贵族身份?因为你杀了几头野兽?因为你那可笑的善行?”

他轻笑一声,满是嘲弄:

“別天真了,泥腿子。”

“那不过是为了把你,和你那只珍贵的冰之精灵,一起引到台前,再一起碾碎而已。”

“贵族的世界,容不下你这种妄想用『美德』爬上来的贱民。”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生来高贵之人的讽刺!”

弗拉德直起身,张开双臂,声音在空旷的遗蹟中迴荡:

“你和你建立的村子,就像一群闯进花园的野狗,弄脏了我们的地毯。”

“给你一根骨头,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客人了?”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残忍:

“今天,我就让你看清楚,你那套守护弱者的梦话,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等你死了,你的村子,你拼命保护的那些贱民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用你最痛恨的方式,一点一点,毁掉你珍视的一切!”

“我要让你知道——”

弗拉德的脸因扭曲的快意而显得有些狰狞:

“从你出生在骯脏的茅屋里那一刻起,你就註定只配被我们踩在脚下!”

“英雄?骑士?不过是给你这种贱民的一场短暂而滑稽的梦罢了!”

“现在梦该醒了!贝特朗!”

“不——!!!”

贝特朗的灵魂在那一刻,发出了碎裂的哀鸣。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一般爆发。

他想毁了一切,想拉著所有人一起坠入地狱——

但有一双手,温柔地捧住了他即將崩碎的灵魂。

是霜羽。

她放弃了抵抗。

所有对抗法阵的力量被她收回,转而化作最纯粹、最温柔的冰蓝光芒,包裹住贝特朗千疮百孔的灵魂核心。

“贝特朗”

她的意念传来,虚弱却坚定如初。

“活下去。”

“带著我的这份继续燃烧。”

“別让火焰熄灭了”

然后,她引爆了自己。

积蓄千年的灵性本源,连同大精灵的生命核心,化作一场席捲一切的冰霜殉爆!

光芒吞没了一切。

弗拉德的惨叫,法阵的碎裂,遗蹟的坍塌

贝特朗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霜羽消散前,最后一句轻得像嘆息的话:

“能遇见你真好。”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